裴承泽脸色僵了一瞬，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裴子轩。

“去，自己买去，别缠着你小姑。”

裴子轩拿了钱，飞快地跑了出去，连门都没带上。

赵桂芬叹着气，走到床边拍了拍瘫着的裴父。

“念初，你爸现在半边身子动不了，每天得翻身四次，擦洗两次，还有药，一天三顿不能停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我的神色。

“你是个孝顺孩子，妈知道你心善，绝不会看着你爸遭罪。”

上一世，她就是用这种温软又沉重的话，把我架在孝道的火堆上烤了十一年。

我每天五点起床倒尿壶，半夜十二点还要起来给裴父翻身。

手上生满冻疮，腰肌劳损得连腰都直不起来，最后查出肿瘤时，

裴父却在村委会拍着轮椅骂我不孝，说我连一口热饭都不给他吃。

“妈，医生怎么交代，大哥自然清楚。”

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顺手理了理衣角。

“大哥是家里的顶梁柱，这些护理的讲究，大哥多记记，省得在工地上还挂心。”

裴承泽轻咳了一声，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，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。

“念初，哥知道委屈你了，但女孩子家，留在父母身边才是福气。”

“你在外头教琴能挣几个钱？城里人心眼多，哪有在家里踏实？”

“等你把爸照顾好了，子轩上了初中，哥在城里给你物色个本分工人，保准亏待不了你。”

金句一套接着一套，全是空头支票。

画饼充饥这套把戏，裴承泽玩得比谁都熟练。

前世他就是这样，一年到头往家里寄几百块钱，连买尿垫都不够，却在村里逢人就吹嘘是他在养全家。

我看着他虚伪的笑脸，轻轻扯了扯嘴角。

“大哥说得对，城里人心眼确实多。”

周玉兰见我搭话，立刻顺杆往上爬。

“就是啊，念初，听妈说你之前跟市里那个教书的走得挺近？”

“依我说，那种书香门第最看不起咱们乡下人，你去了也是受气，倒不如趁早断了。”

“明天妈去市里买药，顺便去他们学校走一趟，把话说清楚，也免得人家耽误你。”

听到这里，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前世就是周玉兰和我妈打的这一出配合。

她们借口买药进城，直接闯进温敬书的办公室大吵大闹，造谣我怀了同村人的孩子，逼得温敬书当场难堪，最终远走南方。

原来毒计在这里早就埋好了。

“嫂子费心了。”

我垂下眸子，掩去眼底冰冷的寒意。

“我和他本来就只是普通朋友，人家有正经编制，哪能看得上我？不用劳烦妈跑一趟。”

赵桂芬急忙接话。

“那怎么行？名声最重要，万一人家纠缠你呢？妈得替你把好关。”

她们哪里是怕人家纠缠，她们是怕我跑了，没人给她们当免费长工。

我没有反驳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妈想去就去吧，不过市一中管得严，闲杂人等进不去大门。”

“这你别管，妈自有办法。”

赵桂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，以为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。

天色渐暗，后院堆积如山的脏衣服还泡在塑料盆里，散发着酸臭味。

周玉兰坐在灶台前择菜，嘴里念叨着腰疼。

我起身进了西屋，那是我出嫁前住的狭小房间。

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，床上堆满了裴承泽换季的破旧棉被。

我从包里拿出手帕，擦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，将手机拿了出来。

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，发件人是温敬书。

“念初，省城调令提前下来了，我买了后天早上的车票，你那边收拾妥当了吗？”

我指尖微微发颤，快速敲下一行字。

“敬书，我明天一早去市里找你，我们在老车站汇合，直接去省城，

老家这边的一切，你都不要过问，也不要见任何人。”

短信发送成功后，我立刻按下了删除键。

还有六天，不，只要明天迈出这个门。

窗外传来周玉兰拔高的嗓门。

“念初啊，灶坑里的柴火没了，你顺便去后山抱两捆干柴回来呗！”

我推开门走出去，神色如常地接过扁担。

“好，这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