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柴火湿漉漉的，沾着泥水。

我慢条斯理地挑了两捆最细的枯枝，拖着步子往回走。

回到院子时，堂屋里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。

红烧肉、炒鸡蛋、炖排骨，油光水滑，全是周玉兰平日里舍不得买的硬菜。

裴子轩嘴里塞得满满当当，油水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
见我进屋，赵桂芬连眼皮都没抬，只是把那盘只剩两块肥肉的红烧肉往裴子轩面前挪了挪。

“念初，去把手洗了，灶台上给你留了两个窝头，就着咸菜吃吧。”

裴承泽放下酒杯，打了个酒嗝，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。

“念初，这是隔壁村赤脚医生的电话，咱爸每隔三天要扎一次针，一次三十块钱。”

“我和你嫂子出门带不了多少现钱，你先用你自己的积蓄垫着，等年底哥发了年终奖，一分不少补给你。”

上一世，这笔所谓的“垫付”，足足垫了十一年。

我打零工攒下的四万块钱，全变成了裴父的针灸费、裴子轩的辅导班费，最后连个收条都没留下。

反倒成了周玉兰口中“吃家里住家里，一分钱没往外掏”的寄生虫。

我接过那张纸，折叠整齐放进兜里。

“哥，赤脚医生收费比大医院便宜，是该省着点花。”

裴承泽满意地笑了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
“还是我妹妹懂事，知道替家里分忧。”

周玉兰在一旁剔着牙，斜眼睨着我。

“懂事归懂事，账可得记清楚。

念初啊，你住的这间西屋，原本是打算租给村头收废品的，一个月能收八十块呢。

你住着，咱家就少了一笔进项，以后伙食费你可得多担待点。”

人还没走，算盘珠子就已经崩到了我脸上。

吸血鬼咬人的时候，向来是嫌被吸的人血流得太慢。

我平静地咬了一口干硬的窝头，嚼得咯吱作响。

“嫂子算得细致，理应如此。”

周玉兰见我半点脾气没有，眼里闪过一丝轻蔑，转头给裴子轩夹了一大块排骨。

“多吃点，大胖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

以后考上大学光宗耀祖，可别学某些人，读了书也没用，

最后还不是得窝在家里伺候人。”

裴子轩翻了个白眼，冲我做了个鬼脸。

“小姑是老妈子，专门给我洗臭袜子的！”

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，裴父在床上发出含混不清的“嗬嗬”声，赵桂芬则笑眯眯地摸着孙子的头。

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这句话刺耳，在他们眼里，这本就是我的宿命。

吃完饭，周玉兰把碗筷一推，拉着裴承泽回屋数钱。

赵桂芬打着哈欠去给裴父翻身，临走前指了指满桌的油腻。

“念初，把桌子收了，地扫干净，明天我和你哥嫂起得早，你五点就得起来烧热水给他们泡茶。”

“知道了，妈。”

我低着头，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。

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，西屋的灯已经灭了。

我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，听着隔壁屋传来裴承泽和周玉兰压低声音的交谈。

“玉兰，明天那趟车六点整，咱俩真把子轩丢给她？”

“废话，带去城里不要吃不要喝啊？寄宿学校多贵！

留在家里，有你妹当牛做马，吃的也是村里的粮食，省下来的钱够咱们在城里交首付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