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过了五天。

府里安静得很。

柳含烟没再来送点心，王氏也没找我麻烦。

我倒是闲了。

青杏说，表小姐这几天一直在院子里待着，连门都不出。

我听着，没吭声。

她在等。

等剧情回到她认识的轨道上。

可惜，回不去了。

崔嬷嬷又来了一趟。

这回她没拎食盒，进门就压低了声音。

“姑娘，后园那口枯井，您还记得吗？”

“记得。”

原书第十九回。

柳含烟把一双绣鞋丢进井里，再哭诉说是我偷了她的鞋，去会野男人。

我百口莫辩，被王氏禁足三个月。

“嬷嬷打听到了什么？”

崔嬷嬷笑了。

“表小姐院里有个小丫头，叫银锁，前两天问了好几回那口井在哪儿。”

“问谁了？”

“问的扫园子的婆子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嬷嬷，银锁多大了？”

“十二三岁，新进府的，胆子小。”

“那就好办。”

我让青杏去账房支了二两银子，交给崔嬷嬷。

“嬷嬷，劳烦您跑一趟，把这钱给银锁。”

崔嬷嬷接过银子，有些不解。

“姑娘这是？”

“我不是要她做什么。”

我看着窗外。

“我只要她记住，是谁给她塞的鞋。”

崔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了声。

“姑娘这招，高。”

她走的时候，脚步都轻快了。

我坐回桌边，翻开那本记事的册子。

第十九回，绣鞋。

我在下头写了一行字。

不拆，加码。

两天后。

青杏一大早就跑进来。

“姑娘，后园那口枯井，有人往里头丢东西了。”

我放下手里的针线。

“谁看见的？”

“银锁看见的，她说是表小姐院里的陪房丫头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“还没人发现，就银锁一个人知道。”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。

“走，咱们去捞。”

青杏愣了。

“姑娘，您这是？”

“捞早了总比捞晚了好。”

后园没什么人。

那口枯井在角落，平时也没人过来。

我站在井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
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青杏，去叫人来打水。”

“姑娘，这井干了好些年了。”

“那就捞。”

青杏跑去喊了两个婆子，拿绳子拴了个钩子，往下扔。

没一会儿，钩上来了。

一双绣鞋。

藕荷色的，绣着海棠。

婆子拎着鞋，一脸茫然。

“这谁的鞋啊？”

我接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
鞋底干净得很，一点泥都没有。

“青杏，去把银锁叫来。”

银锁来的时候，腿都在抖。

我蹲下身，看着她。

“别怕，我问你，这鞋是谁丢的？”

她咬着嘴唇，不敢说话。

“说实话，我保你平安。”

她哆嗦了一下，指了个方向。

“是，是表小姐院里的春杏姐姐。”

“什么时候丢的？”

“昨儿夜里，我起夜看见的。”

“好，你先回去，别怕。”

银锁走了。

我拎着那双鞋，往正院走。

青杏追上来。

“姑娘，您这是要？”

“做什么？当然是报官。”

“报官？”

“不报官，怎么还我清白？”

正院里，祖母正在喝茶。

王氏陪在一旁，柳含烟也在。

我进门的时候，她们都愣了。

我走到祖母面前，跪了下来。

“祖母，孙女有冤要诉。”

祖母皱眉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
我把那双鞋举过头顶。

“这是昨夜有人翻墙丢进后园枯井的，银锁看见了。”

王氏脸色一变。

柳含烟捏紧了帕子。

祖母接过鞋，看了看。

“这是谁的？”

“孙女不知，但银锁说，是表姐院里的春杏丢的。”

王氏立刻站起来。

“胡说，春杏怎么会做这种事？”

“夫人不信，可以叫春杏来问。”

柳含烟这时候开口了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祖母，一定是有人冤枉妹妹，我的鞋不见了好几日了，许是有人捡去陷害妹妹的。”

她说着，眼圈红了。

“妹妹受委屈了，都是我不好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姐姐，清白之事，孙女不敢私了。”

我转向祖母。

“还请祖母请族老来评，孙女不想再担这样的罪名。”

祖母沉默了。

王氏急了。

“老太太，这不过是奴才胡言，何必闹得这么大？”

“夫人说得轻巧，可担罪名的是我。”

我磕了个头。

“祖母若不准，孙女就去府衙击鼓。”

满堂寂静。

柳含烟脸色煞白。

祖母叹了口气。

“罢了，叫族老来吧。”

我谢了恩，退了出去。

廊下，柳含烟追了上来。

她站在我面前，声音很轻。

“妹妹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我只想活着。”

“活着，就要把我踩下去？”

“姐姐说反了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是姐姐一直在踩我，我只是不想被踩死而已。”
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
我没再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
夜里。

崔嬷嬷来了。

她进门就笑。

“姑娘，银锁的工钱，是春杏发的，一钱不差。”

“嬷嬷查得仔细。”

“那可不，老奴还听说，柳姑娘这两天翻箱倒柜，不知道在找什么。”

我没说话，只是拿起笔，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。

第二笔。

崔嬷嬷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
“姑娘这是记账呢？”

“嗯，记的是命债。”

她笑了，没再问。

窗外，柳含烟的房间又亮了。

灯影里，有人影在晃。

青杏端着茶进来。

“姑娘，表小姐那边灯又亮了一整夜了。”

“由她去。”

我放下笔，吹熄了灯。

黑暗里，我闭上了眼。

柳含烟，你记得的剧情，正在一页页变淡。

而我记得的，只会越来越清楚。

这一回，换我写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