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，没跟谁抢过东西。

抢不过，也不敢抢。

唯独这一回，事关裴珩，我动了想留一留的心。

我也知道这心思蠢，跟素日里那个低眉顺眼的我，判若两人。

可我压不住地想：他要是对我没有半分情意，那这三年，算什么？

真就......只是一场冲喜？

每月初六，是我去城外白云庵陪老夫人的日子。

老人家病好后出了家，说是替儿孙赎当年温家一案的孽。

进门三年，风霜雨雪，这条路我没断过一回。

今天，我头一回站在裴珩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，把话递了出去。

"今日，你能不能送我一程？"

他整朝珠的手停了停，明显没料到我会开口。

夫妻三年，除了成婚次日他陪我认过一回门，这条出城的路，我向来一个人走，从不曾劳烦他半分。

今天张这个口，我是存了私心的。

我想借一借"裴夫人"这个名头，讨一次独一份的破例。

也想称一称，自己在他心里，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
他错开了我的目光。

"今日要随礼部核春祭的仪程，脱不开身。下回吧。"

我垂下眼，轻轻"嗯"了一声。

那一刻只觉得自己滑稽。

我居然沦落到要跟萧玉珠比这个。

居然妄想叫这个把规矩刻进骨头里、定下的章程从无更改的男人，为我开一回例。

少年时的旧事涌上来，拦都拦不住。

那时候的裴珩，可不是眼下这副端方自持的模样。

他敢装病推了宫里的讲筵，带着扮成小丫头的萧玉珠去赶相国寺庙会。

他会提前半个时辰下衙，跑遍半座城，买她喜欢的糖画儿、缠花，样样拿锦盒装了。

而那些锦盒，从来都是经我的手，捧到萧玉珠面前。

我像条阴沟里的耗子，捧着旁人的欢喜，仰着头，看他们爱得天经地义。

被人忽略不计，我是早就惯了的。

温家没败的时候，好歹是江南数得上的皇商。后来爹叫人构陷进了科场案，瘐死在大牢里，娘没熬过那个冬天，我十岁没入宫中，在浣衣局搓了四年衣裳。

寒冬腊月，十指泡在碱水里，烂了又好，好了又烂。

后来拨去郡主身边当差，宗室的姑娘们只当我是个顺手的物件，呼来喝去，从没有人正眼看过。

再后来嫁进裴府，挂着正室的名分，依旧是个摆着应景的。

我惯会安静，惯会退让，惯会把自己往小了缩，缩到谁都看不见的角落里。

缩得久了，连我自己都信了一件事：我这样的出身，本就不配叫人放在心上。

所以嫁他，我一直当自己攀了高枝。

他是心上人远走之后，老夫人拿命在御前求来、硬塞给他的将就。

我想要的那些——安稳，偏爱，一点真心——一样都够不着，只能眼睁睁看着，它们一样一样，落在别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