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军的笑，僵在脸上。

王桂兰第一个跳起来，指着我鼻子骂：

"你个小娼妇！反了天了！"

"我儿子的钱，凭什么都给你？"

公公陈大勇拍着桌子。

“我儿子死里逃生回来，你还敢要钱！”

小姑子陈建红尖着嗓子骂。

“你一个外姓人，你那些破嫁妆，早烂在路上了，谁稀罕！”

小叔子陈建业也帮腔。

“就是！一张口就是五千块，你咋不上天呢！”

我任他们骂，一个字不还嘴。

五年前陈建军出车祸，我带着两个女儿哭干了眼泪。

五年里，我白天糊火柴盒，晚上给人缝补衣裳，一分一分地还他那笔烂账。

我看着他们，一字一句道：

“这些钱是我该得的！”

“毕竟陈建军当初到底有没有出事，你们心里，比谁都清楚。"

院子里，一下子静了。

陈建军猛地提高嗓门，几步走到我跟前：

“苏秀！你胡说什么！"

“我出车祸，差点连命搭进去。”

“你倒好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编排起我来了！"

他越说越气，胸口一起一伏。

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，演得比谁都真。

我冷眼瞧着，心里只觉得恶心。

"我有没有编排，你心里门清。"

"要离婚，就把我的嫁妆、这五年我还的债，算得清清楚楚还我。"

"要是觉得我冤枉你们，"

我转头看向院门口围观的人：

"那咱们就上派出所，一件一件，掰扯清楚。"

一提派出所，陈建军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
他抿着嘴，好半天才挤出一丝笑：

"苏秀，咱们夫妻一场，何必闹到那种地方。"

"离婚嘛，我自然会补偿你。"

他顿了顿，叹了口气：

“只是这些年我病着，家里也没钱。”

“五千块，实在是太多了。你就是把这一家子卖了，也凑不出啊。"

“你再容我几天，我茵茵办法。"

他边说，边朝婆婆使了个眼色。

婆婆立马接话：

“对对对，咱们都是一家人，有话好好说。”

“苏秀啊，你先回屋歇着，这事不着急。"

白薇薇也凑上来，软着嗓子说：

"苏秀姐，你就宽限建军哥几天吧，他不会亏待你的。"

她一边说，一边拿眼睛瞟陈建军，两人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
我心里冷笑。

不会亏待我。

这话，他上辈子也说过。

结果呢，我连骨头渣都没剩下。

我面上装着温顺，心里已经在盘算。

嫁妆的清单，五年还债的凭证，还有婆婆每回往外地汇钱。

我得想法子，把这些东西，一件一件，都攥到手里。

等证据齐了，我看他陈建军还怎么装死。

想到这里，我点点头，脸上装出信了的模样：

"行，那我等你。"

晚上，我把两个女儿哄回屋。

果果拉着我的手指，仰起小脸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

"妈，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？"

我蹲下来，把她搂进怀里，嗓子发酸：

"不是爸爸不要我们，是妈不要他了。"

"从今天起，你们跟着妈过。"

"妈会护着你们，谁也欺负不了。"

茵茵伸出小手，抹了抹我眼角：

"妈不哭，我不怕。"

我揉了揉她的头，心里那口气，堵得更深。

等她们睡着，我轻手轻脚出了屋。

院子角落的柴火棚边，传来白薇薇的声音：

"陈建军，你真要把钱给她？"

"她一个寡妇，你还真把她当个人看？"

陈建军笑了一声，声音阴恻恻的：

"给什么钱。"

"我这是先稳住她，等她把婚离了，再把她卖到山里去。"

"山里缺媳妇的人家多的是，她这模样，能值不少。"

"到时候，那五千块，连本带利全回来。"

白薇薇娇笑一声，又补了一句：

"那两个赔钱货怎么办？"

陈建军冷哼一声：

"一起卖。"

"留她们也是浪费粮食。"

我站在墙根下，血一股一股往头顶冲。

我死死捂住嘴，没让自己发出声。

转身，我轻手轻脚退出来。

一路小跑，我敲开了陆远峥的门。

他披着军装出来，看见我这样子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：

"怎么了？"

我喘着气，把刚才听见的话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
说到最后，我牙关打颤：

"陆远峥，求你，帮帮我。"

"帮我把陈建军假死的证据，查出来。"

陆远峥的脸色沉下来，像结了层霜。

他沉默了两秒，伸手在我肩上按了一下。

力气不大，却很稳：

"别怕。"

"这事，我来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