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宁看着我，忽然抬手给了我一巴掌。

“沈砚，你每次都说能护住我们。”

“可每次都是你一个人做决定。”

我没有躲。

她哭了一会儿，还是将纸收进袖中。

临走时，她回头说：

“孩子我会送走。”

“可我会留在城里。”

“你若想死，也得先问我答不答应。”

公开放粮那天，天阴得厉害。

我穿着囚衣，手脚都锁着铁链，被衙役押到粮仓前。

灾民围了三层。

他们盯着我，像盯着一块该被分食的肉。

陆成山站在高台上，声音传得很远。

“今日当众开仓。”

“若沈砚无罪，本官还他清白。”

“若粮再有差池，本官绝不轻饶。”

粮仓大门缓缓打开。

里面堆满了粮袋。

比前三世都满。

账房随手抽开三袋。

白米倾泻而出，颗粒饱满，没有谷壳，没有碎石。

人群里响起细碎议论。

“难道真不是他？”

“粮不是好好的？”

“县令大人会不会抓错人了？”

陆成山脸色没有变化。

他看向我。

“沈砚，你亲自验。”

“若数目无误，本官会重新查案。”

我被解开脚镣，双手仍带着锁链。

我走进粮仓，一袋袋拆开。

米都是真的。

数量也没有问题。

可当我掀开第七袋粮时，袋底压着一块旧封条。

是第一批粮车的封条。

我又拆开第八袋。

里面压着第二批粮车的封条。

第九袋，是第三批。

这些粮被人重新装过。

而且不止一次。

我抬头看向粮仓外。

赵文杰站在人群边上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
他显然也认出了那些封条。

我正要开口，远处忽然传来哭喊。

“沈砚！”

阿宁抱着孩子，跌跌撞撞冲进人群。

她的发髻散了，脸上还有一道红痕。

“有人闯进家里，要抢私印！”

我心头猛地一沉。

孩子不是该被送走了吗？

阿宁抱紧孩子，急声道：

“我刚出城门，就有人拦车。”

“他们说孩子不能离开县城！”

陆成山脸色微变。

“谁拦的？”

阿宁还没开口，赵文杰突然指着她怀里。

“她袖子里有东西！”

两个衙役上前，从阿宁袖中搜出一枚私印。

正是我的。

人群瞬间沸腾。

“果然是一家贼！”

“私印在她身上！”

“把他们全抓起来！”

阿宁脸色惨白。

“不是我放进去的！”

赵文杰厉声道：

“你丈夫在牢里，你却带着私印到处跑，还敢说与你们无关？”

陆成山盯着那枚私印，神情沉重。

“阿宁，你为何不报官？”

“我没有拿！”

“那这印从何而来？”

阿宁答不上来。

因为她也不知道。

百姓已经开始往前挤。

有人抓起石头。

“贪官全家都该死！”

“把粮还给我们！”

“打死他们！”

衙役拔刀围住阿宁和孩子。

赵文杰站在旁边，像是终于出了口恶气。

“沈砚，你不是说自己在牢里无法贪粮吗？”

“现在证据就在这里。”

我站在粮袋中间，看着那枚私印，又看向阿宁怀里发抖的孩子。

前三世，我一直以为他们想要的是粮。

后来我以为，他们想把罪名推给我。

可现在我忽然明白了。

他们既不在乎粮，也不在乎我有没有罪。

他们在等的，是我每一次重生后做出的选择。

我毁印，他们就送来新的印。

我守仓，他们就换掉粮袋。

我入牢，他们就造出另一个我。

我以为自己在改命。

可我每一步，都像是被人提前算好了。

粮仓里的旧封条、牢中的传话孔、被截下的孩子、突然出现在阿宁身上的私印......

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。

我猛地抬起头，看向人群中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。

“我知道怎么一回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