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我带着公证副本去了银行。

柜台工作人员核对了授权材料，给我开了一份盖章的账户明细。

那笔十万元没有一次性取空，而是在九个月里分成四笔转出。

每笔都有用途说明：日间照护、夜间陪护、康复餐、护理耗材。

收款方都是安年照护。

我把流水拍给二姐。

她马上回了语音：“这家公司从没来过我店里。爸住院那次，我自己请的护工，钱也是我付的。”

我爸看到流水后，脸色灰了下来。

“秋兰说她找了护理站。她说都包了。”

“您见过排班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见过发票吗？”

他不说话了。

李秋兰从卧室出来，手里攥着药盒。

“你们一早就串通好审我？我照顾老林多少年，轮得到你拿几张流水查我？”

“爸的遗产账户不是您的零钱包。”

“你妈留下的钱，本来就是给这个家用的。”

“那公证书上为什么写了三个人的名字？”

她把药盒放在桌上，声音一下拔高。

“你妈写这些，是不信任你爸！你现在拿出来，就是要逼他跟我过不下去！”

父亲低头看药盒，没有帮任何一边。

这沉默曾让我觉得他只是累了。如今我看清，它给了李秋兰继续替他做主的空间。

我没有继续争。

先把父亲带去社区做了照护需求评估。评估员看了他的用药和行动情况，判断他需要规律的上门协助，但没有证据表明他接受过整夜陪护。

李秋兰听完，马上说评估员是我找来的。

“你想把你爸送走，好把账户拿到手。”

“我没要账户。我要求每笔支出有服务记录。”

“你要是孝顺，就不该把钱算得这么清楚。”

“这笔钱是我妈留下来的。算清楚，是她写进协议里的要求。”

她脸上的委屈忽然消失，眼睛冷下来。

“那我今天就带你爸去银行，把授权全撤了。”

我爸抬起头，手指在桌边抖了两下。

“别吵了。”

我把评估表叠好，放进文件袋。

“爸，你可以撤回我的授权。但你得知道，撤回之后，我不能再替你核对这笔遗产。”

李秋兰把包拿起来，像是等着他开口。

我爸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桌上的流水。

他没说撤回，也没说保留。

我没有马上离开。

我问父亲，平时是谁给他送饭，药费从哪张卡里出，最近一次请护工是哪一天。

他答得很慢，前两件事记得，最后一件完全想不起来。

“秋兰说有人夜里来过。”

“您见过吗？”

“我醒的时候屋里没人。”

李秋兰立刻打断他。

“你睡得沉，怎么可能记得？”

我爸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。

我把他这句话记在纸上，没有要求他当场站队。

当晚，我给二姐打电话核对她交过的照护费。她翻出旧账本，里面不只有转账记录，还有一张她自己做的陪诊日历。

“这几次我都在。爸做胃镜那天，护工根本没来，是我请假陪的。”

“安年照护收过那天的钱吗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把钱给了李姨，说是临时照护费。”

她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她当时说爸不让我跟他联系。我怕他真不想见我，就没打电话确认。”

我把银行流水发给她。

她逐笔对照，把其中两笔圈出来：转账日期正是她陪父亲去医院的那两天。

“同一天收两次钱。”

“一次是你转的，一次是专户转的。”

“我那笔也没拿回去。”

我们都没有马上说话。

父亲的照护不是没人付钱，而是同一件事被算了两次，最后没人知道钱落在谁手上。

我问二姐愿不愿意把日历交给银行核对。

“可以。但别把它写成我来追钱。我只要把实际发生的事说清楚。”

我答应她。

第二天，李秋兰又把一张护理套餐单推到父亲面前。

“你看，都是给你用的。你女儿不签，咱们以后连人都请不到。”

父亲没有拿笔。

“先问清楚。”

“有什么好问？我还能害你？”

“我不是说你害我。我是要知道服务怎么安排。”

李秋兰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。

她看向我，仿佛父亲这句自己的话是我塞进他嘴里的。

我没有解释。

父亲已经六十一岁了，他可以自己提问。

第二天下午，银行给我打来电话。

账户有一笔新的大额转账正在等待第二授权。按照补充协议，我是另一名授权人。

如果我拒签，照护费用会暂停；如果我签字，钱会立刻转进安年照护的账户。

我站在单位楼梯间，听着电话里的确认提示音。

签字框还空着。

这一次，我不能再靠沉默拖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