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祠建在晒参场后面，常年不见阳光。

我进去前，乔婆在门槛上撒了三把草木灰，又把一碗冷饭塞进我手里。

“日落前吃完，不能喝水。”

这是守坑的规矩。

村里人相信，胞衣参与孩子共一口元气。

参若无故失踪，孩子就要在祠堂里饿一天，把散出去的参气收回来。

木门落锁后，我听见外面有人抬来长桌。

村长要当众验册。

十八年以上的老参，都有一册一牌。

母册平时锁在祠堂，除起参当天，谁也不能碰。

我贴着门缝往外看。

村长洗过手，戴上白手套，从木箱里取出我家那本母册。

我爸站在旁边，脸绷得很紧。

“许家第三株胞衣参，霜降前七日落土，苗长一寸三，胞衣四两六钱......”

村长念到这里，忽然停了。

贺老板立刻问：“怎么不念了？”

“旧账受过潮，后面糊了。”

村长匆匆合上册子。

贺老板却按住封皮。

“孩子什么时候出生，总不会也糊了吧？”

我爸冷下脸：“我们村送寿，不查孩子八字。贺老板要是不信，可以退出竞价。”

“参都没了，我退的是竞价，还是两百万？”

两边的人顿时吵了起来。

混乱中，一阵风掀开了母册。

隔着门缝，我看见内页上记着一个日期。

九月二十二。

我的生日是腊月初六。

那棵被我爸称作“与我同命”的参，比我早落土两个多月。

我下意识贴近门板。

门外突然安静。

乔婆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前，正透过缝隙看着我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用鞋尖抹掉门槛上的一小片草木灰。

片刻后，门外传来她的咳嗽声。

锁轻轻响了一下。

我推开门，她已经走远了。

晒参场上的人都围着母册，没人注意我。

我绕进祠堂侧屋，想从后窗离开，却看见屋里放着几个刚抬回来的木箱。

箱中全是历年取下的子牌。

按规矩，参送出山后，子牌要还给孩子，保佑他一生无病。

可这些木牌粗略一数，至少有上百块。

其中不少还缠着褪色的红线。

我翻到最下面，找到一块与我同年的子牌。

牌上的乳名同样被刮掉了。

背面却留着半枚暗红色的指印。

门外忽然有人进来。

我急忙将子牌塞进袖中，躲到木箱后。

来的是我爸和村长。

“母册不能留了。”我爸压着声音。

村长没应，只问：“她看见日期没有？”

“关着呢，能看见什么？”

我爸走到木箱旁，开始翻找旧子牌。

翻到一半，他动作越来越急。

“少了一块。”

我下意识攥紧袖口。

村长看了一眼窗外。

“先找人。今天不把她看住，出事的就不只是一棵参。”

脚步声迅速逼近木箱。

我屏住呼吸，刚想往里缩，身后的旧墙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