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鹏抹掉脸上的水，猛地站起来想掀桌子，却被周凯一把按住。

周凯冷冷看着我。

“大家只是开个玩笑，你至于像个泼妇一样骂人吗？”

“要不是你整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，谁愿意搭理你？”

赵薇立刻尖着嗓子附和。

“就是，自己脾气差、不合群，还怪别人孤立你。”

“我们鼓掌是给你面子，省得你说出更丢人的话。”

原本还有些心虚的同学听见这话，顿时又有了底气。

“开个玩笑都受不了，真是疯子。”

“成绩好有什么用，人品这么差，活该没朋友。”

我抱着被红油浸湿的错题本，看着周围一张张兴奋又扭曲的脸，心底反而慢慢平静下来。

我终于明白，我说什么根本不重要。

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踩在脚下的靶子，好证明自己属于这个所谓的集体。

距离高考只剩三十天。

当天下午班会，班主任临时外出，周凯关紧前后门，神神秘秘地抱进来一个贴着封条的牛皮纸袋。

“各位，今天给大家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。”

他压低声音，眼里满是狂热。

“这是我托大伯的关系，花两万块从高考命题组退休专家手里弄来的绝密押题卷。”

全班瞬间安静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
“我大伯说，这套卷至少能押中百分之八十的题型，甚至可能出现原题。”

“最后一个月把答案背熟，咱们班至少能出十个重点大学！”

教室顿时沸腾。

“凯哥太牛了！”

“两万块的资料都愿意分享，真够仗义！”

周凯享受着众人的吹捧，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。

“大家同学三年，我当然不会吃独食。”

“两万块全班平摊，再加保密费和复印费，每人交六百就行。”

四十个人，一人六百，总共两万四。

他转手就能赚四千。

可同学们已经被“背答案上名校”的美梦冲昏了头，纷纷扫码转账，甚至把课本和复习资料塞进了垃圾桶。

王鹏发卷子时，也往我桌上扔了一份。

“许代表，别说我们不带你发财，赶紧交钱感恩吧。”

我翻开那份印刷粗糙的卷子，只看了三道题，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
数学最后一道导数题，是三年前联考中被公开勘误的错题。

题目少了一个关键区间，根本得不出答案。

理综卷更加离谱，实验图模糊不清，参考答案连单位都抄错了。

这套题和我在旧书摊见过的盗版卷几乎一模一样。

如果他们真丢掉课本，花一个月死背这些错误答案，上了考场只会连基础公式都忘光。

我拿起卷子走上讲台。

“大家先别转钱，这套卷可能是假的。”

教室安静了一秒。

下一刻，周凯勾起嘴角，重重拍响手掌。

“啪、啪、啪！”

全班立刻跟着鼓掌。

“感谢许代表的宝贵意见！”

“之前连一百多块的资料都舍不得买，现在又说押题卷是假的，你不就是怕我们考得比你好？”

我指着卷子上的题目。

“你们看第三题，这是三年前已经被勘误的错题......”

“啪啪啪啪！”

掌声猛然拔高。

王鹏和几个男生用力拍打课桌，震得粉笔盒不停跳动，彻底淹没了我的声音。

我看着台下那群兴奋的人，慢慢闭上了嘴。

既然他们不肯听，那我就不再劝了。

我回到座位，把卷子每一页和群里的收费记录全部拍下，发给了在省教育考试院工作的舅舅。

“舅舅，帮我查查这套卷子的来路。”

不到五分钟，他便回了电话。

“念念，这根本不是什么内部押题卷。”

“今年的命题人员半个月前就已经封闭入闱，所有通信都被切断，不可能把题传出来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。

“你拍的这套卷，是一个诈骗团伙用往年废题拼出来的。”

“那个团伙前天刚被警方查处，这种卷子的成本，最多两块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