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醒来时，木屋里已经没人了。

桌上压着一张便签。

【我们带星柔去湖边散心，早餐在厨房。】

保温锅里的粥已经凉透。

我扶着桌沿起身，独自去了镇上的医院。

伤口缝了三针，韧带拉伤，医生叮嘱至少休养半个月。

从医院出来后，我又去了八音盒修理店。

老师傅检查许久，摇了摇头。

“外壳能拼，主轴也能换，但原来的曲子找不回来了。”

我摸着盒盖上的裂缝，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
小时候，我是家里最吵的那个。

吃饭要说话，写作业要唱歌，发烧都能夹着体温计满屋乱跑。

只有八音盒响起时，我才肯安静。

我妈总笑着说，这首曲子专门拴家里的小疯狗。

她去世后，每年生日，沈砚都会替我拧动发条。

顾言川关灯，周野点蜡烛，祁屿嘴上催我快点许愿，却会把所有偷吃蛋糕的人拦住。

那时我以为，八音盒会一直响。

他们也会一直在。

“修吧。”

我将盒子推回去。

“拼起来就好。”

回到木屋时，工作人员正在拆生日派对的装饰。

橙色的比格气球一个个瘪下去。

写着“五个人永远不散”的横幅，也被卷进纸箱。

照片墙拆到最后一张。

画面里，我穿着比格玩偶服，举着喇叭替沈砚摆摊。

他们四个躲在我身后，笑得东倒西歪。

我看了很久。

工作人员低声解释：

“沈先生说许小姐受不了太吵的环境，派对取消了。”

我将那张照片摘下来，装进包里。

“拆吧。”

傍晚，他们提着蛋糕回来。

许星柔穿着我的红色冲锋衣。

看见我，她的笑容一僵，慌忙去拉拉链。

“知意，对不起，我不知道这是你的。”

她眼眶迅速红了。

“我现在就脱，你别生气。”

外面还下着雪。

她刚露出半边肩膀，沈沈砚就将衣服重新裹回她身上。

“你身体不好，别折腾。”

说完，他才看向我。

“你衣服多，先借她一件。”

那件冲锋衣，是他送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。

袖口还绣着我的名字。

以前我穿上它，周野嫌红色太扎眼，追着我喊了一路“移动红绿灯”。

我扑上去勒他的脖子，沈砚在旁边拱火，顾言川笑着替我按住周野。

祁屿举起手机，将我们闹成一团的样子拍了下来。

如今，周野替许星柔拉好拉链，只说了一句：

“挺适合你的。”

我移开目光，没再看。

祁屿却注意到我脚上的新纱布。

“你去医院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么没给我打电话？”

我点开手机，将四通无人接听的记录摆到他面前。

祁屿的神色僵住。

“湖边信号不好，我没听见。”

我收回手机。

“没事，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
他张了张嘴，还想解释，顾言川却在这时打开了蛋糕盒。

原本的橙色蛋糕换成了纯白色。

上面的五只小狗不见了。

只剩一句——

【愿星星永远快乐。】

我盯着那行字，胸口像被人慢慢剖开。

许星柔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，立刻慌了。

“不是给我的。”

“店员说原来的蛋糕有花生碎，我过敏，他们才临时换掉。”

她咬住嘴唇，眼泪摇摇欲坠。

“要不我不吃了。今天本来就是知意的生日，不能因为我......”

沈砚却直接将蜡烛插进蛋糕。

“大家一起过，写谁的名字有什么区别？”

周野抽走生日牌，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
“别又因为这点小事扫兴。”

写着我名字的生日牌，落在八音盒的碎木屑里。

祁屿握住我的手，声音很轻。

“明年我补你一个更好的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从前我总缠着他，问二十一岁、三十一岁、八十一岁的生日，他是不是都陪我过。

他每次都笑着说会。

原来所谓明年，只是用来敷衍今天。

我慢慢抽回手。

“好。”

灯很快熄灭。

许星柔被他们推到蛋糕前。

沈砚替她戴上生日帽，周野催她闭眼许愿，顾言川举起手机录像。

祁屿站在我身边，却也在她吹灭蜡烛时跟着笑了。

烛光消失后，五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。

我的生日还在继续。

只是已经与我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