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笔被摔坏后的第二天，哥哥难得主动叫住了我。

“晚宁，帮我看看，这几份文件有没有漏的。”

茶几上摆着公司参加竞标要用的资料。

我翻了两页，很快抽出一份内部底价表。

“这份不能放进去。”

“这是公司的底价，不能交给外面的人。”

哥哥刚要伸手，沈知夏便先把文件接了过去。

“我来整理吧。”

她最近跟着哥哥进公司，什么都想学。

我提醒了一句：

“底价表单独放，别和其他资料混在一起。”

沈知夏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晚宁姐，我虽然没有你记性好，但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
她勉强笑了笑，眼圈却红了。

“是不是在你眼里，我做什么都会出错？”

哥哥立刻皱起眉。

“林晚宁，你差不多得了。”

“知夏只是经验少，又不是没有脑子。”

我看向他。

“我只是提醒她。”

“你不就是仗着记性好，觉得别人都不如你？”

沈知夏轻轻拉住他的袖子。

“哥哥，你别怪晚宁姐。”

“她可能只是怕我把事情弄坏。”

哥哥脸色反而更沉。

“她就是看不起你。”

我没有再解释。

只看着沈知夏将底价表单独放到一旁，才转身上楼。

可当天下午，她替哥哥送竞标资料时，还是把底价表装进了文件袋。

等哥哥发现，文件早已被对方拆开看过。

第二天，公司竞标失败。

对方给出的价格，刚好压过林家。

爸爸沉着脸回到家，将文件袋重重摔在桌上。

“谁整理的资料？”

沈知夏眼圈瞬间红了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可晚宁姐当时也在。”

“她明明知道底价表混在里面，却没有拦住我。”

爸爸立刻看向我。

“你知道？”

我站在楼梯口，指尖慢慢攥紧。

“我把底价表拿出来了，还提醒她要单独放。”

哥哥挡在沈知夏面前。

“你明知道文件重要，为什么不自己收好？”

“知夏刚进公司，什么都不懂。”

“你非要看着她犯错，才能证明自己厉害？”

我慢慢走下楼。

“上午九点十七分，我拿出了底价表。”

“九点十八分，我让她单独放。”

“你说我小题大做。”

“够了！”

哥哥猛地打断我。

“林晚宁，你少记清楚一点会死吗？”

客厅瞬间安静。
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

小时候，他最喜欢带我出去炫耀。

他会得意地告诉所有人，他妹妹看过的东西永远不会忘。

现在，他却恨不得我什么都没看见。

爸爸揉着眉心，疲惫地开口。

“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。”

“晚宁，你跟你哥去一趟公司。”

“把竞标时的细节复盘一遍，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。”

哥哥的语气也软了下来。

“知夏刚进公司，不能背上泄密的责任。”

“这件事对外就说是工作人员装错了。”

我看着他护在沈知夏身前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
我的记忆能帮他们时，是天赋。

能证明沈知夏犯错时，就成了斤斤计较。

“我不去。”

哥哥愣住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资料不是我装的，错也不是我犯的。”

“这次，我不替你们收拾。”

妈妈抱住沈知夏，看我的目光满是失望。

“公司是你爸爸一辈子的心血。”

“知夏已经知道错了，你非要在这种时候闹吗？”

哥哥也冷下脸。
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？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小时候，他打碎爸爸的奖杯，是我陪他认的错。

那时他说，无论我闯什么祸，他都会替我担着。

可现在，他要我替沈知夏担着。

“哥。”

我轻声叫他。

“你不是希望我别记得那么清楚吗？”

“放心。”

“很快，我就记不清了。”

他没有听懂，只让我别说气话。

我转身上楼，退出了公司的工作群。

手机很快弹出哥哥的消息。

【别闹了，公司还等着你。】

我没有回复。

他大概以为，等我消了气，还是会回去帮他。

可这一次，不会了。

四天以后，就算他站在我面前，我也未必还记得他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