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我刚把行李箱推进衣柜，房门便被敲响了。

爸爸站在门外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

“公司准备联系其他合作方。”

“这些人你以前都见过，把他们在意的条件和喜好整理出来。”

我低头看着名单，没有伸手。

昨天，他们还嫌我记得太清楚。

今天公司需要补救，我的记忆又重新有了用处。

爸爸不耐烦地把名单塞进我手里。

“别在这种时候闹脾气。”

“你先帮你哥把眼前这关过了。”

我捏着薄薄的纸页，忽然觉得好笑。

哥哥犯错，是一时疏忽。

沈知夏送错资料，是没有经验。

可我不肯替他们善后，就成了不分轻重。

“下午给你。”

爸爸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。

“早这样不就好了？”

从头到尾，他没有问昨天那些话会不会让我难过。

我在书桌前坐了一上午。

谁不能吃海鲜，谁喜欢喝什么茶，哪位合作方最讨厌别人迟到，我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只是那些我没有亲耳听见的承诺，我一个字也没补。

下午，爸爸翻了几页。

“只有这些？”

“只有这些。”

他有些不满，却还是收了起来。

“以后别再跟家里置气。”

“你哥压力很大，你应该帮他，不是给他添麻烦。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反正再过三天，他就不用担心我给谁添麻烦了。

晚饭后，妈妈又叫住了我。

客厅桌上摆着一本家庭相册。

沈知夏坐在她身边，正翻看里面的照片。

“过几天家里有聚会，知夏第一次见那些亲戚。”

妈妈把一本空白笔记推给我。

“你把大家的名字、关系和忌口写下来，再记几件以前的事。”

沈知夏弯起眼睛。

“有晚宁姐在，我们连脑子都不用带。”

哥哥坐在一旁笑了一声。

“她也就这点本事最省心。”

所有人都笑了。

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。

原来这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。

记住爸爸的文件，妈妈的密码，哥哥闯过的祸。

再把他们忘掉的事情，一件件送回去。

我拿起相册，却发现原本夹在前面的照片少了很多。

我第一次学走路，哥哥背我上学，还有全家陪我过生日的照片，全都不见了。

空出来的位置，换成了沈知夏住进林家后的新合照。

照片里，她站在爸妈中间。

哥哥偏过头替她整理围巾。

四个人都在笑。

“以前的照片呢？”

妈妈看了一眼。

“知夏刚回来，看见那些照片心里不好受。”

“我先收起来了。”

“只是几张照片，你反正都记得。”

又是这句话。

因为我记得，所以属于我的东西都可以被拿走。

因为我记得，所以他们不必珍惜。

我合上相册。

“好，我今晚整理。”

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这才像一家人。”

第二天，我独自去了医院。

术前检查结束后，护士递来一张表。

“手术风险不低，紧急联系人最好填直系亲属。”

我的笔停在纸上。

爸爸、妈妈和哥哥的号码，我都能倒着背出来。

最后，我只写下了医生助理和专业陪护的电话。

护士有些意外。

“家属一栏不填吗？”

我摇了摇头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回家后，我把证件和几件衣服装进行李箱。

又将爸爸的药、妈妈的复诊时间、哥哥常忘的密码写进笔记本，放进客厅抽屉。

深夜，妈妈忽然来敲门。

“晚宁，保险柜密码是多少？”

我隔着门，把那串数字最后告诉了她一次。

“以后别再问我了。”

门外安静了两秒。

妈妈不高兴地开口：

“一家人说什么以后不以后？”

她很快转身离开。

我回头看向墙上的日历。

距离手术，还有两天。

他们还不知道。

我不是在闹脾气。

我只是快要没有以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