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当天，我天还没亮便醒了。

整栋别墅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

我换好衣服，将证件和病历装进包里，拖着行李箱下楼。

经过客厅时，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。

爸爸的药放在茶几左边。

妈妈常用的丝巾搭在沙发上。

哥哥的车钥匙扔在玄关。

这些东西的位置，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来。

可很快，它们便和这个家里的人一样，与我再无关系。

我把整理好的笔记放进抽屉。

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他们记。

院门关上时，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离开。

早上七点，我独自办完了住院手续。

陪护替我换上病号服，将行李收进柜子。

手机在这时振动起来。

是哥哥发来的消息。

【上午十点来公司。】

【爸联系了新的合作方，你把以前见面时的细节再整理一遍。】

隔了几分钟，他又补了一句。

【别再闹脾气，这次的事关系到公司。】

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，关掉了手机。

他还是觉得我会去。

就像从前每一次一样。

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，只要叫我一声，我都会替他想办法。

可这次，他等不到我了。

医生拿着确认书来到病房。

“林小姐，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。”

“手术可以压制你的超忆症，但遗忘范围无法控制。”

“你可能只忘记部分细节，也可能失去三岁以后的大量情感记忆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包括你的父母、兄长，还有你曾经最珍惜的人。”

我低头签下名字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真的不通知家属吗？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病床被推出去时，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。

那天我发高烧，爸爸背着我走了很远。

雪落满他的肩膀，他却一直问我冷不冷。

妈妈守在病床前，抱着我唱了一整夜的歌。

哥哥趴在床边，红着眼睛说，以后谁敢欺负我，他一定第一个冲上去。

那些画面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。

我曾经那么害怕失去它们。

因为我觉得，只要还记得他们爱过我，就能原谅后来受过的委屈。

直到现在我才明白。

记忆留下的，不只有爱。

还有每一次被放弃时，他们的眼神。

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。

护士替我盖好被子。

“别紧张，睡一觉就结束了。”

我点点头，慢慢闭上眼睛。

与此同时，林家别墅里，妈妈正在找家庭病历。

沈知夏要参加聚会，她想确认几个亲戚的病史和忌口。

“晚宁肯定记得。”

妈妈习惯性地走上楼，敲了几次门，却没人回应。

推开房门后，她才发现里面空了。

衣柜少了几件衣服。

证件和行李箱也不见了。

妈妈以为我又在赌气。

直到她拉开客厅的抽屉。

最上面是我整理好的家庭资料。

最下面，压着一张医院的手术通知。

手术日期，正是今天。

妈妈的手猛地一抖。

那张纸掉在地上。

一个小时后，手术室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
爸爸、妈妈和哥哥终于赶到了医院。

哥哥抓住医生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
“我是她哥哥。”

“这么大的手术，医院为什么不通知家属？”

医生抽出我提前签好的文件。

“林小姐具有完整行为能力。”

“是她本人要求保密，也拒绝登记家属联系方式。”

妈妈脸色瞬间白了。

“她什么时候能醒？”

话音刚落，病房里的仪器忽然响了一声。

我缓缓睁开眼睛。

妈妈第一个扑到床边，哭着握住我的手。

“晚晚，妈妈来了。”

我被她吓了一跳，下意识抽回手。

爸爸僵在原地。

哥哥红着眼睛，俯身靠近我。

“晚宁，是我。”

“我是哥哥，你仔细看看。”

我看了他们很久。

三张陌生的脸上，全是我看不懂的痛苦。

我往后缩了缩，转头看向护士。

“他们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