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我点头。

“所以我们一人一半。”

父亲的手松开了。

他显然不是这个意思。

晚上轮到哥哥。

八点零五分，他发消息说堵车。

八点四十，他说店里临时盘货。

九点半，他问我能不能再顶一晚。

我看着手机，没有回复。

十点，护工准时到了。

哥哥在群里发语音：

“你已经在医院了，让外人照顾爸，不是浪费钱吗？”

我把耳机摘下来。

“我今天的白班已经结束。”

“你就在旁边，多待一晚能累死？”

上一世，我就是这么熬坏的。

白天跑检查，晚上看监护仪。

父亲睡着后，我抱着电脑在走廊改方案。

困得睁不开眼，就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。

公司给我一个月时间处理家事。

哥哥却当着父亲的面说：“你反正是坐办公室的，请假容易。”

两个月后，我被迫辞了工作。

他又说：“工作没了可以再找，爸可只有一个。”

这一次，我合上电脑，背起包。

“不会累死。”

“但我不替你上班。”

哥哥赶到医院时已经十一点。

他先拍了一张父亲睡着的照片。

配文是：再忙，也要守着爸爸。

朋友圈下面很快有了十几个赞。

姑妈留言：还是儿子靠得住。

哥哥特意截图发进家族群。

母亲跟着说：“浩浩忙了一天还来守夜，真不容易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把护工收费单发了进去。

“今晚护工二百六十元，林浩未按排班到岗，由他承担。”

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姑妈出来打圆场：“晚晚，照顾父母别总谈钱，伤感情。”

我问：“姑妈愿意替我哥付吗？”

她没有再回。

第二天一早，哥哥顶着黑眼圈来找我。

“你非要在亲戚面前让我难堪？”

“你发照片可以，我发账单就不行？”

“那能一样吗？”

“确实不一样。照片是假的，账单是真的。”

他扬起手。

父亲刚好醒了。

“你们闹什么？”

哥哥立刻放下手，红着眼说：“爸，晚晚嫌照顾你费钱。”

父亲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。

有些人不是看不见真相。

他们只愿意相信对自己最省事的那个版本。

出院前，医生建议父亲去康复机构住一个月。

费用一万八，不含耗材。

哥哥当场说：“机构哪有家里好？接到我家，我和小雅照顾。”

父亲很感动。

嫂子也挽住他的胳膊。

“爸，您放心，我们肯定把您照顾好。”

我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积极。

哥哥的店最近生意不好，房租已经拖了两个月。

父亲的退休金卡里每月有六千四，另外还有二十三万存款。

上一世，那张卡一直在我手里。

每笔支出我都记账。

哥哥因此没机会碰钱，直到父亲去世。

这一次，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卡递给父亲。

“您自己保管。要是谁替您买东西，凭小票报销。”

父亲没接。

“放你哥那儿吧，他是一家之主。”

哥哥嘴上推辞，手却伸得很快。

“那我先替爸保管。”

我松开手。

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。

“密码呢？”

“爸知道。”

父亲报出六位数。

嫂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我提醒父亲：“康复训练不能断。医生写了每日两次，每次四十分钟。”

哥哥不耐烦：“知道了。你别搞得只有你懂。”

回家当晚，他拍了一桌菜。

红烧肉、油焖大虾、酱肘子。

父亲坐在中间，笑得很开心。

家族群里一片夸奖。

大伯说，儿子才是养老的底气。

母亲给哥哥转了一千元辛苦费。

我没有说话。

父亲术后需要低盐低脂。

康复训练也需要专业指导。

这些医生当着大家的面都讲过。

第三天，社区康复师给我打电话。

“林叔今天又取消训练，说家里没人扶他下楼。”

“请联系主要照护人林浩。”

“他说你负责预约，让我们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