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亮，偏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，柳娇娇带着两个执法堂的弟子闯了进来。

我正坐在矮榻上给手背换药，纱布散在膝头。

“把她给我摁住，搜！”

两个弟子上前一步，一左一右反剪住我的胳膊。

“师姐一大早发什么疯，我这偏殿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。”

我被压得半跪在地上，抬头冷冷看着她。

柳娇娇走到床边，一把掀翻了我的被褥。

“少装蒜，师尊昨晚心魔发作，内室的寒玉床都震碎了一角！”

她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用手指戳着我的额头。

“肯定是你这贱人，在殿里藏了合欢宗的厌胜之物！”

我任由她戳着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看向门外。

谢妄就站在回廊的阴影里，脸色苍白，眼底一片乌青。

“师姐说笑了，我一个连引气入体都费劲的废人，哪来的魔道法器。”

柳娇娇冷笑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，晃了晃。

“我自有天道赐予的窥探之术，你瞒得过师尊，瞒不过我！”

她在殿里转了一圈，最后停在角落的炭盆前。

她用脚尖踢翻炭盆，灰烬扬了我一脸。

灰烬底下，露出一块被烧得半焦的白色帕子。

柳娇娇用两根手指捏起帕子，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大叫起来。

“师尊您快来看，这帕子上绣着您的名讳，还染着催情的合欢散！”

谢妄的脚步迈进了门槛，视线死死钉在那块帕子上。

我心里觉得好笑。

那帕子明明是他前天夜里从我枕头底下顺走的。

昨晚他自己在内室不知道干了什么，弄脏了，又趁我睡着丢进我的炭盆毁尸灭迹。

只是他灵力不稳，火候没控好，没烧干净。

“温梨，人证物证俱在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？”

柳娇娇把帕子怼到我鼻尖，一股浓郁的男子阳气混着檀香扑面而来。

根本没有什么合欢散，只有谢妄身上的味道。

我偏过头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“这不是我的东西。”

“还敢狡辩，这上面绣的梨花针脚，全宗门只有你会！”

柳娇娇转身对着谢妄跪下，磕了一个响头。

“师尊，此女心术不正，妄图染指尊上，求师尊废了她的修为！”

谢妄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眼神在我流血的手和那块脏帕子之间来回扫视。

他当然认得那块帕子。

昨晚他就是攥着这块帕子，在寒玉床上熬了一整夜。

如果承认帕子是他丢的，他就得承认自己对弟子起了龌龊心思。

他是高高在上的无情道剑尊，他丢不起这个人。

“温梨。”

谢妄开口了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“你可知罪？”

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，心脏猛地往下沉了沉。

“弟子不知何罪之有，请师尊明示。”

谢妄避开我的目光，抬头看着殿顶的横梁。

“私藏污秽之物，罚你去殿外青石阶跪满六个时辰。”

柳娇娇脸上闪过一丝不满，大概觉得罚得太轻了。

她眼珠子一转，起身走到我身边，伸手来扯我的衣领。

“谁知道她身上还藏没藏别的东西，得剥光了搜身才稳妥！”

刺啦一声，我的外衫被她扯开一道大口子，露出肩膀。

谢妄瞳孔骤缩，一道剑气擦着柳娇娇的头皮飞过去，削断了她一缕头发。

“滚出去！”

谢妄罕见地动了真怒，胸口起伏。

柳娇娇吓得尖叫一声，带着两个执法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我拢了拢破损的衣衫，慢吞吞地站起身，往门外走。

经过谢妄身边时，我的手腕突然被他一把攥住。

他的掌心烫得吓人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
我停下脚步，没有看他。

这与他未失忆时在兽潮中护我周全的力道一模一样。

那时他也是这样抓着我，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，才导致走火入魔。

可惜他现在全忘了，只当我是个需要防范的累赘。

“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本尊解释的？”

他咬着牙，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。

“师尊既然已经定了我的罪，解释还有用吗？”

我挣脱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殿外的烈日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