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跟裴闻洲见过两次。

一次是《夜渡》庆功会。他过来敬酒，感谢我们声乐部赶工。

还有一次，在录音棚。

唐栩在里面补一句同期对白，怎么都不合适。他坐在我旁边看了很久，最后问，能不能还是我来。

他知道我是谁。

也知道她的声音从哪里来。

现在却依旧站在唐栩那边。

“裴总，今天平台请我来做声音单元。”我指了指门外的工作人员，“我的开场还有二十分钟。”

“我知道。两边都是工作，先把这边的解决。”

他语气很好，像在商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。

我把声明拿到他眼前。

“那么我想问问裴总，这样的解决方式合适吗？”

裴闻洲看了一会儿。

“措辞可以改。现在网上总拿她的台词跟你比较，争下去对谁都不好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比较？”

唐栩忽然站起来。

“你不就是仗着能学我吗？”

她拿过助理的手机，点开《夜渡》最出名的那个片段。

雨夜，渡口。

她饰演的小馆老板娘站在门内，望着离家多年的妹妹说出六个字：

“门没锁，进来吧。”

那六个字是我录的。

短短六个字，我录过很多遍。

第一遍太温柔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后来又太重，仿佛非要对方当场认错。

最后留下的那一版，是我走出棚，接了我姐一个电话，再回去录的。

那年她跟家里吵架，独自在外地做生意。电话里问我，过年回去，爸会不会还不高兴。

我说，先回来，面都下锅了。

她在那头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
我一直记得那一声。

配音呈现出来的效果很好，加上唐栩出色的演技，这一段在网上爆火。

可现在唐栩却以为，这一段能火，全是因为她的演技。

“看清楚，大家夸的都是我的演技，没有我，你什么都不是，我能让你的声音火，也能让你赚得盆满钵满，一点儿虚名而已，你非要这么计较干什么？”

“来，现在配合着再念一句这个台词。”

唐栩把手机放到支架上，“向大家证明声音可以模仿，以后我好，你好，大家都好。”

“我可以念同一句台词。”

她抬眼，以为我终于妥协，脸上露出些笑。

“但不能替你承认，那是你的声音。”

她笑容收了回去，猛地伸手，将支架转回自己面前。

裴闻洲揉了揉眉心。

“程棠，观众已经记住她了。你非得把人和声音分开，有意义吗？”

“你请我来配的时候，分得很清楚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这时，墙上的电视亮了。

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。

“天亮以后，我不等这班船了。”

是我的声音。

上周四，我和小许在二号棚里收的音。

可字幕却显示这是唐栩的原声。

右下角还有她个人直播的预约入口。下面已经有一千多条留言了，都在期待她现场讲这句台词。

我放下豆浆。

“谁同意把这段放出来的？”

顾岚说：“新片宣传，总要先预热。费用回头算在合同里。”

“这是内部选音。”

“不都付钱了吗？”

我从包里抽出项目文件。翻到试听范围确认单。

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明，录音仅供《回港》项目内部选音，不得公开发布，不得用于艺人个人商业宣传。如有其他用途须另行书面确认。

裴闻洲的名字还在下面印着，说明他也是知情的。

我把资料摊开在裴闻洲面前：

“这份你签过。要不要再看看？”

他想伸手拿，但我躲开了。

顾岚的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，往门口走，想先让外面的工作人员离开。

“声音这块都是我们在沟通，别让不相干的人听着，平台也不能——”

“平台怎么？”

姜蕾推开门。

她看见我手里的文件，再看我手里的文件袋。

“谁把程老师的嘉宾证撕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