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，面馆坐满了人。

周寻的几个同学过来捧场，堵在收银台前起哄。

“寻哥，可以啊。”

“店都开上了，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？”

周寻下意识看向沈知遥。

她低着头找零钱，没有反驳。

陈放递给他们几瓶饮料。

“别急，喜糖少不了你们的。”

我站在后厨修漏水的阀门。

水顺着袖口流进去。

很凉。

沈知遥隔着帘子叫我。

“周砚，冰柜又不制冷了，你快看看。”

周寻的同学愣了一下。

“这谁啊？”

陈放随口解释：

“修东西的，自己人。”

自己人。

听着很近。

又没近到需要说清我到底是谁。

我把冰柜后盖拆开。

压缩机里卡着一截塑料绳。

昨晚周寻拆包装时扔进去的。

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
“哥，你要不干脆别回修车厂了。”

“以后店里的设备都归你管，省得每次花钱找人。”

沈知遥也点头。

“面馆刚起步，能省一点是一点。”

“你晚上再跑几单代驾，房租应该扛得住。”

我抬头看她。

“那白天呢？”

“白天当然在店里。”

她说得很自然。

“这不是我们一直想要的生活吗？”

七年前，她说她煮面，我收钱。

后来店盘下来，她说怕我算错账，让陈放帮忙。

开业前，她又说周寻年轻，站收银台更精神。

现在她留给我的位置，是后厨那只随时会坏的冰柜旁边。

看不见。

但不能没有。

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。

“我下午有事。”

沈知遥皱起眉。

“今天开业，你能有什么事？”

“修车厂交接。”

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交接什么？”

“老魏让我出去一趟。”

我没说去哪儿。

她也没继续问。

外面有人喊老板娘，她立刻掀开帘子走了。

下午三点，周寻端着一碗长寿面出来。

今天不是谁的生日。

沈知遥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新钥匙。

钥匙下系着红绳。

她把钥匙递给周寻。

“开业礼物。”

“以后你也是这里的主人。”

周围的人跟着鼓掌。

周寻接过钥匙，却先看了我一眼。

“哥，你不会介意吧？”

“知遥说我每天来得早，配一把方便。”

我摸了摸口袋。

里面也有一把钥匙。

装修第一天，沈知遥亲手把它挂在我脖子上。

她说等以后挣了钱，我们就租下楼上的房子。

店在下面。

家在上面。

两把钥匙挂在一起，谁也不许弄丢。

现在周寻脖子上的红绳，和我的一模一样。

我把自己的钥匙摘下来，放在收银台上。

“给你留着备用。”

沈知遥看见了。

“你放这儿干什么？”

“怕丢。”

“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？”

她把钥匙重新推向我。

“晚上关门还得你检查水电。”

我没有接。

陈放笑着打圆场。

“砚哥跑不了。”

“这店里哪根管子埋在哪儿，只有他知道。”

是。

我盯了两个月装修。

墙是我刷的。

桌子是我一张张装的。

为了省安装费，我半夜爬上梯子接排烟管。

沈知遥在下面扶着梯子，说以后挣到第一笔钱，就给我买辆新摩托。

她不知道，那辆旧摩托昨晚已经卖了。

钱正好够我买去西北的装备。

傍晚，老魏来接我去办手续。

沈知遥拦在门口。

“晚上不是还有庆功饭吗？”

“你答应陪我的。”

周寻端着刚出锅的面，手背被热汤溅红了一块。

沈知遥立刻松开我。

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？”

她拉着周寻去冲凉水。

我走出面馆时，身后没人再叫我。

老魏问：

“东西都收好了吗？”

我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台上的钥匙。

“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