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静梅走出筒子楼，脸上面颊被冷风刮得生生发疼。

她摸了摸内袋里的证明，快步往医务室走去。

只要把这份材料交给人事科，调令就能正式进入审批。

刚走到厂区大礼堂门前的大操场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。

“快跑！架子塌了！”

“轰隆！”

为了全厂迎春汇演搭建的巨型木制舞台，承受不住压雪，坍塌了半边。

“救命啊！压着孩子了！”

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。

出于护士的本能，赵静梅扔下布包就往废墟里冲。

粗沉的红松木梁砸落的瞬间，她拼尽全力将那个吓呆的孩子推了出去。

“砰！”

沉重的木料狠狠撞击在赵静梅的小腹上！

钻心的剧痛袭来，她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
“陈哥！我的脸好疼啊！”

不远处，李素娟尖锐的惊呼声划破了混乱的人群。

几片碎落的轻薄合板擦过了她的脸颊，带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痕。

急促的刹车声响起，陈明辉从厂办专用的伏尔加小车上跳了下来。

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，一辆黑色的伏尔加小轿车在路边急刹停下。

车门猛地被推开。

陈明辉甚至没等车停稳就冲了下来。

他快步穿过人群，把坐在地上的李素娟拉进怀里。

眼里带着赵静梅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焦急。

“陈哥，我的脸破了……我是汇演的报幕员，脸上落了疤，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……”

李素娟捂着脸颊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“别怕，有我在。”

陈明辉脱下大衣裹住她，语气轻柔地安抚着。

转头看向司机时，又恢复了雷厉风行的威严。

“快开车！去省城医院，找最好的外科大夫！”

赵静梅撑着断墙，艰难地直起身。

剧烈的抽痛从小腹蔓延开来，她低头，发现藏青色棉裤正以可怕的速度被鲜红浸透。

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，滴答滴答落进雪泥里。

医务室的刘大夫飞奔过来，伸手一按她的小腹，脸色惨白。

“静梅，这伤太凶险，必须马上转院，晚了命都没了！”

“腹腔大出血，必须马上做剖腹探查，县医院接不了，必须立刻送省城！”

老刘扯着嗓子大吼。

“快！厂里的小车呢？！”

今天厂里大部分车辆都下乡拉货了，唯一的公用小车，就是陈明辉眼前那一辆。

陈明辉正半抱着李素娟准备上车。

听到呼喊，他脚步一顿，回过头来。

赵静梅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，握住陈明辉的衣摆恳求道。

“明辉，大夫说我腹腔大出血，我撑不住了，让我先上车好不好……”

陈明辉低头打量着她。

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，还能站着说话。

而他怀里的李素娟，白皙的脸上那道血痕触目惊心，

陈明辉皱紧眉头，抬手一点点掰开她冰冷的手指。

“静梅，你别在这个时候添乱。”

“你自己就是护士，懂包扎，知道该怎么处理支撑。”

“素娟伤了脸，耽误不得。”

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死。

黑色小车喷出一股白烟，疾驰而去，溅了赵静梅一身冰凉的泥点。

赵静梅的手指脱力滑落，整个人重重摔在雪地里。

昏死过去前，赵静梅听见刘大夫冲进传达室，拼命摇动电话把手。

“陈主任，让车调头！静梅快不行了！”

听筒里，陈明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。

“素娟的情绪刚稳定下来，省文工团的老师正在医院等我们交接节目。”

“厂里那么多平板车、货车，你们自己想办法克服一下困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