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静梅眼疾手快，将信封抽了回来，塞进枕头深处。

陈明辉目光一顿。

“那是什么信件？”

“老同学寄的医学进修资料。”

赵静梅脸色未变。

陈明辉收回视线，眼底怀疑散去大半。

赵静梅跟了他七年，一向安分守己，除了厂区，连省城都极少独自去。

“下周出院后，你抽空去一趟宣传科，帮素娟指导一下汇演发音。”

“这几天厂里有些碎嘴的，说素娟破坏我们家庭。”

“你是到时候去现场露个面给素娟道个歉，谣言不攻自破。”

赵静梅难以置信。

“你要我去给她道歉？”

“陈明辉，是你作风有问题，凭什么要我道歉？”

“赵静梅！”

陈明辉眉头紧锁，冷声呵斥。

“个人的委屈，要服从集体的大局。”

“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沉溺在自己的狭隘情绪里？”

“你受了伤，大家都很同情你，但你不能把身体的意外，迁怒到无辜同志身上。”

无辜？

赵静梅死死咬着牙，嘴里尝到了血腥味。

也就是在这一刻，病房门外走廊里的碎嘴闲聊，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她的耳朵：

“听说了没？机修车间那个赵护士，疑心病重得很。”

“舞台塌的那天，她非以为陈主任跟新来的干事在后台偷情，发了疯一样跑去撕扯人家。”

“结果自己不长眼被木头砸了……”

“啧啧，真是丢人现眼，把陈主任的前途都差点搅黄了。”

赵静梅靠在冰凉的铁床头，突然无声地笑了。

原来，这就是他的“大局”。

为了保住李素娟的清白和前途，他默许全厂把这盆脏水全泼在险些丧命的妻子头上。

她成了心胸狭隘、无理取闹的疯女人。

而陈明辉和李素娟，成了顾全大局、隐忍大度的受害者。

“滚。”

赵静梅闭上眼，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字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陈明辉眉头拧成了死结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我让你滚出去！”

赵静梅猛地睁开眼，眼底是滔天的恨意与决绝。

陈明辉站在原地，脸色铁青。

他深深看了赵静梅一眼，像是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，冷哼一声，甩门而去。

三天后，赵静梅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
她拿着办好的材料，径直走向厂办调解室。

负责调解的王主任却叹了口气，从抽屉里甩出一封用红墨水写的大字信。

“小赵啊，不是厂里卡你，是你把事情做太绝了！”

赵静梅低头一看。

那是一封写满下流字眼的举报信，举报李素娟乱搞男女关系。

而末尾落款，赫然签着“赵静梅”三个字。

字迹潦草，但那签名，是从她早年交上去的护理报告上拓印下来的！

“这不是我写的。”

“现在谁信？”王主任摇头。

当晚，李素娟带着哭腔的声音，借着广播传遍全厂。

“我一心为厂里争光，不知道得罪了哪位领导家属，用这种烂心烂肺的手段坏我清白……”

陈明辉冲进屋子，把一沓泛黄的信纸砸在她面前。

“赵静梅，你非要把事情做绝，就别怪我把这些东西交出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