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我去了妈妈家。

门锁密码没变。

还是何叔和妹妹何甜甜的生日。

我输完六位数，门从里面打开。

甜甜穿着我的毕业裙，手里还举着自拍杆。

那条裙子是我答辩结束后买的。

我没舍得穿，想留到毕业典礼。

可昨天，我穿的是白衬衫。

“姐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甜甜低头看了眼裙子，语速飞快。

“我就试一下，没弄脏。”

妈妈正在客厅整理演唱会周边。

桌上铺着一整排照片。

有她和何叔的。

有甜甜骑在何叔肩上的。

还有一张三个人在场馆门口比心。

我毕业那天，他们拍了两百多张照片。

没有一张属于我。

“我来收东西。”

妈妈抬起头。

“你不是住宾馆吗？”

“宾馆也要退房。”

她皱了皱眉。

“你爸真是的，自己女儿都安排不好。”

话音刚落，她又想起什么。

“不过你也别往我这里跑。”

“甜甜刚放暑假，白天要练舞，晚上还要直播，家里人多了她不自在。”

甜甜赶紧开口。

“妈，我没说姐姐不能来。”

她看着我，眼神无辜。

“姐，你要是实在没地方住，我可以睡沙发。”

她一句“可以”，把我的房间变成了她让给我的。

妈妈果然心疼了。

“睡什么沙发，你腰不好不知道啊？”

“你姐都找到工作了，还能没地方去？”

我绕过她们，推开原来那间卧室。

里面没有床。

衣柜里挂满甜甜的舞蹈服，地上堆着她的直播设备。

我的奖状、照片和旧衣服，被塞在阳台的收纳柜里。

最上面压着一只断了耳朵的陶瓷兔子。

那是我十二岁那年，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。

也是她这些年唯一一次没有把日期记错。

“那兔子占地方，我本来想扔的。”

妈妈靠在门口。

“你小时候的破东西怎么还留着？”

我用衣服把兔子包好。

“那你为什么没扔？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忙忘了。”

我竟然觉得这个答案不错。

至少不是舍不得。

甜甜追过来，把毕业裙的腰带扯得变了形。

“姐，这条裙子你以后也穿不上吧？”

“我下个月有个舞蹈比赛，借我呗。”

“脱下来。”

她脸上的笑没了。

“你去上班穿这个？”

“我不穿，也是我的。”

妈妈立刻沉下脸。

“一条裙子而已，你至于吗？”

“甜甜为了比赛减了两个月肥，好不容易能穿进去，你做姐姐的支持一下怎么了？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我的毕业典礼，你来了吗？”

妈妈像被问住了。

几秒后，她别开眼。

“我不是提前跟你说了吗？演唱会的票早就买了。”

“而且大学毕业有什么稀奇的？”

“现在满大街都是大学生。”

甜甜咬着嘴唇，小声说：

“妈，你别说了。”

她说着别说，手却没有碰裙子的拉链。

我走过去，拉开衣柜。

“现在脱，还是我帮你？”

甜甜眼眶一下红了。

妈妈伸手拦住我。

“你最近到底吃错什么药了？”

“先是不肯住宾馆，现在又跟妹妹抢衣服。”

“知意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爸离婚，亏欠你，所以什么都得让着你？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你们让过我什么？”

客厅瞬间安静。

妈妈脸色难看。

甜甜却哭了。

“姐，你要是不喜欢我，我以后不碰你东西就是了。”

何叔的视频电话正好打来。

妈妈接通后，第一句话就是：

“还不是知意，一回来就给甜甜脸色看。”

我没有留下听她怎么告状。

十分钟后，我拖着箱子出了门。

手机接连震了几次。

妈妈问我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拿哪去了。

甜甜问那条裙子能不能等比赛结束再还我。

何叔发来一句：

“你妈夹在中间也难，懂点事。”

我把钥匙放进门口的快递柜，把号码发给妈妈。

至于裙子，我叠好塞进了箱子最下面。

不一定会穿。

但也不会再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