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公司安排了出境前的体检。

护士抽完血，提醒我下午还有疫苗。

我刚走出医院，爸爸打来电话。

“嘉树估分不错，我们准备提前给他办升学宴。”

“你舅舅他们都来，你别缺席。”

我看了眼日期。

升学宴那天，我已经落地了。

“不去。”

爸爸以为信号不好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有事。”

“你能有什么大事？”

他身边有人在笑，催他去吃海鲜。

爸爸捂住话筒，声音低了些。

“知意，你跟嘉树闹脾气归闹脾气，外人面前得像一家人。”

“到时候你帮着收礼金，再带他挨桌敬酒。”

原来他不是想让我参加。

是缺一个干活的人。

“找邱阿姨吧。”

“她是长辈，哪有让长辈跑腿的？”

爸爸有些火了。

“你工作还没开始，架子倒先端起来了。”

我没有解释，直接挂断。

没过两分钟，妈妈的电话又来了。

“你把房间收空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甜甜的直播设备放哪儿？”

“那不是我的房间吗？”

妈妈被我问得一顿。

随后语气更重。

“你一年回来几次？空着不是浪费？”

“再说你有工作了，以后肯定自己租房，总不能一辈子赖在家里。”

我忽然想笑。

昨天他们还说，有了自己的小家别忘了妈妈。

今天就成了，我不能一辈子赖在家里。

妈妈没听见我的回答，继续安排。

“对了，甜甜英语不太行。”

“你这几天抽空给她补补，她开学要考分班试。”

“没空。”

“你下周才上班，怎么没空？”

“我要搬家。”

“你能搬去哪？”

她脱口而出。

问完，两边都安静了。

十二年来，他们一直在讨论我该去谁家。

可他们从来没想过，我还能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。

妈妈先软了语气。

“知意，你是不是还为昨天那条裙子生气？”

“甜甜小，不懂事，你也跟着不懂事？”

“她十八了。”

“十八怎么了？在我眼里还是孩子。”

我今年二十二岁。

十八岁的甜甜是孩子。

十岁的我，却已经懂得在爸爸来接之前，先把自己的书包收好。

“妈，我要打疫苗了。”

“什么疫苗？”

“公司要求的。”

她顺口问了一句。

“你到底找的什么工作？”

护士叫到我的号码。

我看着屏幕上那封英文录用通知。

“普通工作。”

妈妈嗯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

在她眼里，我能找到的工作，大概也没什么值得问的。

打完疫苗，我有些低烧。

回宾馆睡到晚上，手机里多了二十多条消息。

爸爸在家庭群里发了嘉树的估分成绩。

邱阿姨发了一个红包，特意艾特我。

“姐姐也沾沾弟弟的喜气。”

红包一共五块钱，十个人抢。

下面一片“恭喜”。

妈妈那边也热闹。

甜甜把穿我裙子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。

文案是：

“妈妈说我永远是她的小公主。”

我退出朋友圈，给房东发了消息。

之前租的房子不续了。

家具留给下一个租客。

我又去银行，把小时候父母共同给我办的卡注销。

柜员问我为什么不用了。

我想了想。

“没必要了。”

卡里只剩四十三块六毛。

爸爸曾经说，每年会往里面存压岁钱。

妈妈也说过，这是他们留给我的教育基金。

十二年过去，钱刚够在车站买两份盒饭。

走出银行时，爸爸突然发来一张账单。

升学宴订金，两千八。

“你先垫一下，等爸回来给你。”

三年前，他也这么说过。

那次是嘉树的夏令营。

钱到现在都没还。

我把账单退了回去。

爸爸很快打来电话。

我按掉一次，他又打第二次。

第三次时，我关了机。

明天早上六点，公司的车来接我去机场。

这个号码，也该留在这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