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几点了。”他慢慢走过来，脚步声在空地上格外响，“哪个楼的。”

我心跳到嗓子眼，正要喊救命，苏棠一把把我拽到身后，声音软得不像她：“我们是附近家属楼的，妈妈去上厕所了马上回来。”

手电光往下移，停在我光着的脚上。

他不说话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
跑！

苏棠猛地推开我，将手里捏着的一把土甩在保安脸上。我们翻过角落里一处矮墙，跑了出去。

保安在后面骂：“靠！给我等着！”

我嗓子干得像砂纸：“哼，就凭他？”

一停下，我脚一软，差点摔倒在地，苏棠拉住了我，古怪地笑了一下：

“他说，我们两个看清他脸了，他不会放过我们的。”

“这下是真要当亡命鸳鸯了。”

最近一家酒店，离学校两个红绿灯。

前台是个化浓妆的姑娘，正刷着手机，抬头扫了我们一眼。

目光从我的赤脚，扫到苏棠脏兮兮的手。

“身份证。”

苏棠递过去。

“她的呢。”

“丢了。”

姑娘把证件推回来，嫌弃道：“一个人证件不全，两个都不能开。这是规定。”

“我们加钱。”

“加钱也不行。”她终于抬眼，笑了一下，“半夜光着脚来酒店，姐姐，我干这行三年了。”

我脸上的血一下全涌上来，身体却更加地冷了。

苏棠忽然往前一步，盯着她的眼睛。

“如果不想被老板发现，你私自带男朋友享受高级套房的事情，就把走廊尽头那间空着的房给我们吧，姐姐。”

那姑娘的手停在半空，目光沉沉地盯着苏棠。

“......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”苏棠把身份证按在台面上，“我跟你无冤无仇，行个方便，我什么也不会说，双赢的事。”

姑娘盯了她很久。然后拉出抽屉，甩出一张房卡。

“三零七。监控照不到门口。”

门反锁，链子扣上，椅子顶住门把手。

我坐在地上，才发觉自己在发抖。

苏棠靠着门坐下，眼睛死盯门缝，一夜没合。

“说句话。”我开口，声音干得像破布。

“说什么。”

“随便。我怕静。”

她想了想。

“你为什么还跟我住一个宿舍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她低头，指甲刮着地板。“他们都说我有病。”

我也学她低着头：”你没病，而且我比较喜欢安静的人。“

她看向了我：“橙橙，你很缺钱吗？”

我笑了一下，”谁不缺？“

而且这是我凭自己本事赚到的钱，凭什么让他们抢回去？

我看着酒店的门缝，一夜未眠。

窗外天开始泛白。

七点，我们回了学校。

宿舍楼下，两道黄色警戒线，从宣传栏一直拉到楼梯口。

看热闹的人围了两圈，手机举得比脸还高。

校园群已经炸了。

“二楼被撬了七个宿舍。”

“监控全坏。宿管居然说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”学生被迷晕了，早上才醒。“

“学校不让发，谁发记谁。”

我一条条往下翻，指尖越来越凉。

然后看见前室友赵萌。

“@林橙橙@苏棠你俩为什么不在宿舍？”

下面立刻有人跟。

“一个疯子，一个穷鬼，绝了。”

“全宿舍人都被迷晕了，就他俩不在，指定有鬼。”

“说不定就是她俩做的。”

“要不然宿舍的大门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打开了。”

“那个苏棠不是个疯子吗？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。”

后面跟着一排被p成黑白照的表情包。

我捏着手机，屏幕边缘硌进掌心。

苏棠一把抽走手机，扣在腿上。

“别看。”她说，“他们又坏又蠢。这种人说话最吵。”

从侧门跟我上了二楼。

走廊尽头，我们宿舍的门开着。

桌子翻倒，抽屉全拉出来，褥子撕成两半。我的枕头躺在地上，手机不见了。

四张床，三张被子都被拉开。

只有苏棠的床，床帘还拉着。没人动过。

我蹲下去，掀开抽屉底下的真题册。

那个嵌在书本里面的小盒子还在。

我捏住它。

手机在此时震了一下，是一串陌生号码。

一条短信。

“怎么？不把东西交出来，还真以为自己逃得掉？”

我猛抬头。

苏棠已经站在窗边了。

她没看手机，把耳朵贴在墙上，闭眼。

一秒。两秒。

“有人上来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有三个人。”她退回来，一把把我推到门后，“其中一个，刚才在楼下看你。”

“有个阿姨在拖地，被他们调走了。”

“宿舍里的警察呢？”

她闭了下眼。

“不......都不在。”

“整栋楼只有一句话。”

苏棠转过头来，眼睛红得吓人。

“都处理了。”

轻微的脚步声慢慢从远处涌来，我浑身的血液越来越冷。

“苏棠，你躲起来，我不能再牵连你了。”

门板上，传来三下很轻的叩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