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李大牛脑子不好，全村都知道。

这半年，他每夜都"走错门"。

半夜里，把我们家那扇木板门拍得山响，扯着嗓子喊："开门！我回家！"

我不开，他就一直拍；拍累了，就咣咣踹门。

等我拿着棍子把门开条缝，他才笑嘻嘻地道歉："哎，我走错门了。"

这半年来，我们重做了三扇门。

我找老支书，老支书却抽着旱烟敷衍。

"他爹死得早，可怜。再说了，他傻，能干啥坏事？你一个军属，觉悟要高，别欺负他。"

我忍了。

直到那年冬天，大伯病重，我赶去县城探望，家里只剩下女儿。

夜里，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等我回村时，女儿已经屈辱地投井自尽了。

我疯了一样找李大牛报仇，他却半夜卷铺盖跑了。

只留我疯疯癫癫找了他十几年，最后死在野外。

重生一世，我正在院里喂鸡，李大牛站在门口，正盯着我女儿叶子。

我没有再拿着刀冲上去。

而是去了大队长家里，给我那参军三年未归的军官老公打了个电话。

......

我睁开眼时，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撒完的苞谷。

鸡群围着脚边打转，日头还挂在西边。

可我的血，在瞥见院墙外那双眼睛的一瞬间，彻底凉透了。

李大牛蹲在墙根，半张着嘴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屋里。

我咬着牙，知道他是在看叶子。

上一世，就是他害死了我的叶子。

我出门去县城探病的那天夜里，他撬开了我家的门。

等我回来，叶子已经含恨跳了井。

我追着他要一个公道，追了十几年，最后死在荒郊野地里，尸骨烂进土里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。

如今，这个全村眼里的傻子，又蹲在了我家门口。

我差一点就想像上辈子那样冲上去跟他拼命。

但我只是转身进屋，拽住叶子，反手关上了堂屋门。

"妈？"

叶子被我拽得一个踉跄。

"回里屋写作业，把门也插上。"

我嗓子发紧。

她乖乖进去了。

我刚把门顶住，院门口就响起了拍门声，一声比一声重。

随即响起的，是我上辈子恨到牙痒的声音。

"开门！开门！我回家！"

李大牛把木板门拍得山响，扯着嗓子一遍遍地喊，活像个索命鬼。

我抵在门后，不出声。

他拍了半天，忽然把脸贴在门缝上，嘿嘿地笑。

"嫂子，开门。嫂子，开门呀。"

听得我胃里直作呕。

"你男人呢？"

他忽然问，语气天真得像个孩子。

"嫂子，你男人呢？"

我的手指，抠进了门板的木刺里。

"过两天就回。"

我强装镇静。

墙外头，几个路过的媳妇笑出了声。

"哎哟，小宋啊，不是婶子说你。"

周婶子的嗓门，尖得像把刀。

"小贺参军几年了？人影都没见着一个。连个傻子都知道你男人回不来了，你还'过两天就回'，蒙鬼呢？"

李大牛得了这话，笑得更欢了。

他不再拍门，踮起脚，一双眼睛越过我，直往里屋的方向钻。

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。

上辈子，我就是没看懂这个眼神。

全村人都说他是傻子，可没有一个傻子会这样关注我的叶子。

李大牛见我不吭声，竟把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，几根粗黑的手指扒住门闩，使劲去掰。

"嫂子，我渴。我要进屋，喝水。"

我一把将门扇砸了回去。

"啊！"

门板狠狠夹住他的手指，他嚎得跟杀猪一样，连滚带爬地缩回了手，蹲在地上，抱着手嗷嗷地哭。

我用肩膀死死抵住门，胸膛里那团火一路烧到了嗓子眼。

"李大牛！"
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冷得掉冰碴子。

"赶紧滚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