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牛被这声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。

"军嫂打人了！欺负傻子了！"

那声音又尖又响，半条巷子都听得见，惊得树上栖着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。

我家那扇低矮的土墙外头，一下子就围满了人。

"这宋瑜，男人不在家，脾气倒见长了。"

"就是，连个傻子都容不下，也不怕遭报应。"

"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，没想到背地里这么泼。"

左邻右舍越聚越多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隔着墙头往我家里瞧。

我站在门后，透过门缝看出去，外头那一张张脸，没有一个是向着我的。

李大牛见有人撑腰，胆子更大了，干脆往地上一躺，来回打滚。

"她要打死我！宋瑜要打死我！"

他一边嚎一边蹬腿，扬起的黄土糊了一脸，跟个泥猴子似的，嚎得一声比一声惨。

可那双眼睛，分明透着得意。

"哎哟，看看把个傻子给吓成啥样了。"

"这女人，真下得去手。"

我攥着门闩的手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
没一会儿，老支书被人喊来了。

他拨开人群，从怀里摸出旱烟，慢悠悠点上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，这才隔着院墙开了口。

依旧是那一副和事佬作态。

"宋瑜，你这是干啥？"

"大牛一个孩子，他爹死得早，脑子又不好，你跟他较什么劲？"

"你一个军属，觉悟要高，别给咱村丢人。"

一句"军属"，像块烧红的烙铁，硬生生烫在我心上。

我有口难辩。

我隔着门，把这半年的事一件一件往外摆。

"支书，他天天半夜来砸门，我们家三扇门，全让他给踹烂了。"

"他还翻墙进来偷鸡，偷了十几只。"

"我跟他一个傻子过不去？是他跟我过不去！"

我越说越急，声音都在抖。

老支书抽着烟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"他傻，能干啥坏事？你一个大人，跟个傻子计较，传出去好听？"

我张了张嘴，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他们不信我。

上辈子，他们也是这么不信我的。

上辈子，他们就是这么眼睁睁看着叶子去死的。

于是我再没吭声，直接回了里屋。

窗外传来邻居的叫骂声，没过多久，他们也自讨没趣，四散走了。

等人终于散了，天也黑了。

我把院门从里面顶死，又搬来院角那方石磨，一点一点挪过去，死死抵在门后。

我摸进厨房，给叶子下了碗热汤面，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，把菜刀别在腰后，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

夜里，我没敢合眼。

屋里黑着，我坐在堂屋，听着外头的风声，心里一遍一遍地算日子。

大伯病重。

上一世，我就是去县城探病那天出的事。

满打满算，只剩不到半个月了。

半个月，够我把女儿藏好，也够我，好好给李大牛一个教训。

后半夜，院门又响了。

"开门！开门！我回家！"

李大牛在外面拍门，拍累了就拿脚踹。

一下又一下，踹得门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。

我攥着菜刀，坐在堂屋里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。

门外那个畜生的影子，在月光底下晃来晃去，晃得我心里发毛。

我守着，一直守到天边泛白。

踹了大半个小时，他才自讨没趣般走了。

我回到里屋，叶子缩在床上，睡得很不安稳。

我注视着女儿的睡颜，心中做了一个决定。

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
我要带叶子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