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我就收拾好了。

几块干粮，我连换洗衣裳都没带，生怕声张。

我攥着叶子的手，趁村里人还没起赶紧往村口走。

公婆早两年就走了。

我娘家又重男轻女，叶子生下来，爹娘统共没来看过几回。

这世上，能靠的只有我自己。

"妈，咱这是去哪儿啊？"

叶子仰起脸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"去镇上住两天。"

我把她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掖了掖。

她高兴得很，小跑着往前，还回头冲我笑。

可我们娘俩刚出村口，我后背就凉了。

李大牛坐在村口的驴车上，笑着看了过来。

“嫂......嫂子，早上好啊！”

我攥紧叶子的手，脚下加快，拐进了旁边的小路。

可不管我走多快，拐哪条道，那道影子都黏在后头，甩不脱，也躲不掉。

走到镇口，我回头一看，血都凉了半截。

身后的人竟然更多了。

不止李大牛。

路边的电线杆子底下，还靠着个面生的汉子，正冲我们娘俩笑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把叶子往身后拽了拽，掉头就往回走。

出不了村了。

我们被盯上了。

还不如回村里，至少家里喊两声能喊来人。

回到家，我把叶子安顿进里屋睡觉，自己一个人坐在灶前，盯着灶膛里的火星子，一看就是一下午。

李大牛还在外头。他那双眼睛，就藏在我家院墙外头哪个暗处，一直盯着我们娘俩。

指望老支书，指望不上。指望大队长，也指望不上。

我想到了贺知瀚。

那个三年没回家的丈夫，能救我们娘俩吗？

我心里没底。

我和贺知瀚，本就不是恩爱夫妻。

我进贺家的门，是贺家二老的意思。

我娘家重男轻女，打小没人正眼瞧过我。

是贺婶子看不过去，把我拉进了门，说这闺女，他们要了。

贺知瀚没说话，只点了点头。

结婚后，他尽足了丈夫的本分。

家里缺粮，他托人从镇上捎回来。

我夜里咳得厉害，他二话不说带着我去县医院。

可我们俩，一天到头说不上十句话。

贺家二老待我，是真拿我当亲闺女。

贺婶子蒸了鸡蛋，总要先舀一勺红糖水，塞进我手里，逢人就说，这是她闺女。

那几年，是我这辈子，过得最安稳的几年。

我从前被护得有多好，上辈子就摔得有多惨。

叶子十岁那年，贺知瀚进了部队。

从那以后，一年到头，难得回家一次。

上辈子，叶子死后，他也快疯了。

他连夜从部队赶回来，我连面都没让他见，一个人疯了一样去找李大牛。

找了一年又一年，最后死在荒郊野地里。

是他，一路找到我的尸首，把我抱回来，跟叶子葬在了一处。

我至今记得，他蹲在墓碑前，头垂得低低的，眼泪一颗一颗，砸进土里。

我眨了眨眼，把那股酸涩生生压了回去。

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救我们。

可为了叶子，什么办法我都得试上一试。

傍晚，我去了大队长家，摇通了部队的电话。

接电话的是个门房。

我报了贺知瀚的番号和职务，那头的声音一下子郑重起来，问我是什么人。

我攥着听筒，犹豫了一瞬，才说："我是他妻子。"

那头连忙去转接。

我站在那儿，等了又等，手心全是汗。

终于，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
"哪位？"

是贺知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