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家强更意外了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
“第一轧钢厂？那可是部里直属的大厂，门槛高着呢。”

“你去了能干啥？人家不缺三级钳工。”

沈远山往椅子背上靠了靠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。

“徐叔，我不干钳工。我想去干采购。”

“采购？”

徐家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差点笑出来。

“你小子还会采购？钳工干得好好的，怎么想起干采购了？”

沈远山嘿嘿一笑，胡诌起来。

“徐叔，你忘了？我爸妈以前搞保密项目的，全国各地跑，认识不少人。”

“我从小跟着他们，也见过些世面。”

“采购这事儿，说白了就是跑腿、谈价、拉关系，我觉得我能干。”

说到这，他叹了口气，又带着点委屈。

“再说了，几个厂子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。”

“我要是继续留在车间里，二大爷跟一大爷随便使个绊子，我就难受。”

“还不如换个地方，从头开始。反正我有手艺，有干劲，到哪儿都饿不死。”

徐家强听完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
“你小子，心思倒是活络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文件柜前翻了翻，拿出一张空白介绍信。

坐下来，提起笔，刷刷刷写了几行字，然后盖上公章，递过来。

“拿着，直接去第一轧钢厂那边吧。”

徐家强看着他，语气认真了几分。

“远山，你爸妈当年都是好样的，为厂里为国家做了不少贡献。”

“你既然想出去闯一闯，徐叔不拦你。”

“但有一条，到了第一轧钢厂，好好干，别给你爸妈丢脸。”

沈远山把介绍信仔细折好，揣进内兜里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徐叔放心。”

徐家强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
沈远山点点头，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
他揣着介绍信，出了第三轧钢厂的大门，直奔第一轧钢厂。

第一轧钢厂在城西，规模比第三厂大了整整一圈，光厂门口的招牌就气派不少。

他到传达室报了名字，递上介绍信。

没一会儿，就有人带他去了劳资科盖了章。

有徐家强的介绍信，事办得利索，不到十分钟，调令就办好了。

劳资科的人告诉他，采购科在办公楼一楼东头，直接过去报到就行。

沈远山道了声谢，直奔采购科。

到地方后，他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他推门进去，屋里头不大，一张旧办公桌，一个文件柜。

墙上挂着一张全国地图，上头密密麻麻标着红点。

办公桌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瘦长脸，颧骨有点高。

沈远山走过去，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
“朱科长好，我是刚从第三轧钢厂调过来的采购员，沈远山。”

他把介绍信和调令一起递过去。

朱建仁抬起头，接过信扫了一眼，又打量了沈远山两眼。

“第三厂的？徐家强介绍来的？”

“对，徐叔开的信。”

朱建仁点点头，把信放到一边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
“小沈，既然来了，我就把采购科的规矩跟你说清楚。”

“咱们采购科跟车间不一样。车间工人每天要报到，要签字，要打卡。可咱们这儿不用。”

沈远山一听，眼睛亮了亮。

“你一个月不来厂里都没事，”朱建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但你得把活儿干完了。”

“每个月都有采购任务，完成了，工资照发，还有额外补贴。完不成，这个月没工资。”

“连着三个月完不成，这岗你就别干了，自己找地方去。”

沈远山听完，心里头飞快地盘算了一下。

这年头日子不好过，全国都在闹饥荒，物资紧缺。

有钱都买不到东西，是常有的事。

采购这活儿，听起来自由，实际上压力不小。

不过他有系统空间，空间里头能种东西，还能兑换物资。

只要量不大，自产自销完全没问题。

想到这，他心里就有了底。

“朱科长，那每个月要完成多少任务？”

朱建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，递过来。

“米面粮油、肉、蔬菜、鸡蛋，啥都行，只要是吃的，能进食堂的，都算。”

“而且，每个月必须完成三百块的采购额度。”

“完成了，除了基本工资，还有额外的补贴，算是给你们采购员的跑腿费。”

沈远山接过单子，扫了一眼，心里头乐开了花。

三百块？

就这？

他空间里头随便种点东西，种一茬青菜，养几只鸡，轻轻松松就能凑够三百块！

这岗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！

来对了！

真特娘来对了！

朱建仁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推到桌子边上。

“这里是这个月的预支款，加上一百块的备用金，一共四百块。”

“钱你拿着，去把任务完成了。”

沈远山伸手去接信封，朱建仁的手指却没松开，盯着他补了一句。

“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，这钱是公家的，一分一厘都得用在采购上，不能拿去干私事。”

“以前有个采购员，手脚不干净，拿了预支款去赌，输了个精光，后来直接进去吃花生米了。”

“你记住了。”

沈远山接过信封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朱科长放心，我明白。”

朱建仁摆摆手，重新拿起报纸。

“去吧，每个月月底前把采购单和票据交上来，核对无误就行。没事不用往厂里跑。”

“哦对了，你刚进厂，去后勤处领这个月的份额吧。”

沈远山应了一声，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
这年头，厂里职工除了基本工资，每个月还有定量口粮可以领。

他刚调过来，手续办妥了，福利自然也少不了他的。

到了后勤处。

后勤处的人翻出一张表，找到他的名字，拿笔勾了一下。

然后从后头库房里拎出几样东西搁在柜台上。

一条五花肉，一袋白面，还有一小袋大米，外加几斤土豆和两颗白菜。

沈远山一看那肉，眼睛就亮了。

这年头物资紧张，城里每人每月就几两肉票。

一般职工分的肉都是挑最瘦的，恨不得全是骨头。

可他这条五花肉，肥膘足足有两指厚，瘦肉部分红润鲜亮，一看就是好肉。

果然是采购科啊！

全场都指着采购科吃好喝好，这肉也得留最好的。

果然，远离那群禽兽，日子就舒坦多了！

他跟采购科的人道了谢，带着肉美滋滋往回走。

等回去就把肉给炖了，做一顿红烧肉，把那群狗东西都给香晕过去！

沈远山拎着东西，哼着小曲儿往回走。

刚拐进南锣鼓巷的巷子口，迎面碰上个人。

这人推着一辆二八大杠，车后座绑着个帆布包，戴着副黑框眼镜，瘦长脸，下巴有点尖。

正是院里三大爷，阎埠贵。

阎埠贵是红星小学的老师，平时最爱算计，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

院里谁家买了点好东西，他都要凑上去打听打听价钱，琢磨琢磨自己能不能也弄一份。

能顺一根葱绝不多拿一瓣蒜，美其名曰“合理利用资源”。

要是弄不着，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。

这会儿他刚从学校回来，推着车子往前走，一抬头就看见沈远山手里的东西。

阎埠贵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，他推着车子快走几步，凑到沈远山跟前，脸上堆起笑。

“哟，远山，这是领了定量回来了？”

“啧啧啧，好肉啊！这膘，这色儿，一看就是后厨特意给你留的。”

“不像三大爷，我这月的定量就分了半斤，还全是皮和骨头，拿回家你三大妈剁了半天才凑出一碗馅儿。”

沈远山一看阎埠贵那眼神，就知道这位三大爷打的什么算盘。

沈远山懒得搭理他，随口应付了一句：“三大爷，你先忙着，我回去了。”

说完抬脚就要走。

阎埠贵一看他要走，赶紧推着自行车小跑两步，车轱辘差点碾到沈远山脚后跟。

“哎哎哎，远山你别急着走啊，三大爷跟你说话呢，咋说走就走。”

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支，凑上来，眼镜片后头的小眼睛闪着精光。

“远山啊，你看你这一个人过日子，也没个女人帮你操持。”

“这肉是好肉，可要是做不好，那可就糟践了。”

“你三大妈的手艺你是知道的，院里谁不说她做菜有一手？”

“要不你把肉带回去，让你三大妈帮你拾掇拾掇，保准给你做出两碗红烧肉来，肥而不腻，入口即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