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房间时，冷汗已经悄悄浸湿了后背的睡衣。

我坐在床边，慢慢打开手机。

通话记录里整整齐齐排列着今天拨出的号码，一通接着一通。

三个他曾经说过永远畅通的私人号，无一例外，全部转接进冰冷的客服排队系统。

最后一通，打到苏蔓那里，好不容易接通，她轻飘飘一句，说我在演戏，故意拿事情博关注。

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那些记录，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心口比伤口还要疼。

许久之后，我翻出存了很久的律师号码，指尖稳稳按下拨号键。

电话接通，我声音很平静：

“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，尽快。财产分割就按婚前协议走，我只拿回原本属于我自己的那部分，别的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
律师顿了一下，温和劝我：“要不要先和霍先生沟通一下？走到这一步不是小事。”

我轻轻摇头，哪怕他看不见：“不用沟通，直接拟就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没有停顿，点开订票软件，订了一张机票。

五天之后，飞伦敦，单程票。

这座城市装满了我所有的期待和绝望，我想走得远一点。

天色一点点沉下来，傍晚时分，门锁转动，霍沉舟应酬结束回到家。

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，领带松垮，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。

他进门先扫了我一眼，随即皱着眉举起手机，屏幕对着我：

“你下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？十几个，怎么了？出什么事？”

我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。

一想到白天在办公室门外，听见他和苏蔓说起这个孩子、说起我频繁来电的那些话，胃里就一阵翻涌，一阵阵恶心往上冒。

“没事。”我声音很轻。

“没事打十几个电话？”他眉峰压下，语气明显不耐，“苏蔓都跟我说了，你直接打到她那里去了。有什么急事不能等她转达？非要这样打乱我这边的节奏？”

我抬眼，淡淡应付：“真没事，不小心按到了。”

他皱起眉头，敏锐看出我态度冷淡，半点没有往日的软意。

目光一转，落在房间角落，我已经收拾了大半的行李箱，几件外套和贴身衣物整齐叠放在里面。

“你收拾这么多东西干什么？”他声音沉下来，气息冷了几分，“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？收拾行李，打算离家出走？”

我不想和他纠缠争吵。

车祸的惊魂、失去孩子的剧痛、一次次求救被客服拦截的委屈。

所有的解释和痛苦，在他这套权衡利弊的规则面前，都已经失去意义。

说了，他也不会当真。

“有点累。”我慢慢站起身，“吃饱了，想回卧室躺一会儿。”

他往前一步，伸手拦住我，挡住我的去路。

满脸倦怠，像是积攒了一整天的应酬压力、谈判的疲惫，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。

“林晚，我在外面整日应酬打拼，要应付一堆合作方，处理集团大大小小的麻烦，已经身心俱疲。你能不能不要总给我增添麻烦？”

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，“我知道你怀了孕，情绪敏感，可也不能随时随地打电话过来打扰我。”

我没说话，安静看着他。

他叹了口气，像是耐着性子安抚我，语气稍稍放软了一点：

“等我忙完这一阵，有空了，我陪你去母婴店，给孩子挑小衣服、小毯子，好不好？选软一点的料子，咱们宝宝要穿舒服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