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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甥住院的第五天,医院确定他可以按时出院。
大姐高兴得一晚上没睡,连夜在家族群里发了十几家酒店,让大家帮忙选出院宴的地方。
妈妈最后挑了最贵的一家。
她说孩子死里逃生,不能办得太寒酸,也算替他冲冲晦气。
群里很热闹,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两天没说话。
我躺在离医院两条街的小旅馆里,手机放在枕边,屏幕每亮一次,心脏监护贴上的数字就往下掉一点。
账户里还剩十九小时,我把身上的现金分成三个信封。
一个留给曾经替我垫过药费的许医生,一个送给楼下总给我留热饭的邻居阿姨。
最后一个装着两千块钱,是我答应捐给心脏病互助群里那个小女孩的生日礼物。
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。
两套换洗衣服,一袋药,还有那个雪景玻璃球。
我本想给妈妈写封信,笔尖落在纸上,却不知道该写什么。
问她为什么不救我吗?
她会说外甥才五岁,我已经十九了。
问她有没有爱过我吗?
她昨天才在视频里叮嘱我吃饭,语气温柔得挑不出一点错。
她不是不爱我。
她只是每一次都觉得,我可以再等一等。
可人的一辈子,哪有那么多以后。
大姐的电话打进来时,我正把外套叠好。
她没问我在哪儿,开口便让我去家里取一套衣服。
“明天宴会,妈妈给孩子订了同款亲子装,我的那套忘在衣帽间了。”
“你顺路给我送过来,晚上之前必须到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外面下着冷雨,旅馆离家来回要三个小时。
“姐,我身体不太舒服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你又不舒服?”
她的声音透着疲惫,也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。
“妹妹,我知道你还在怪我。”
“可那是我儿子的命,我这个当妈的,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?”
我轻轻闭上眼,心口那点残存的委屈也散了。
“没人怪你。”
“那你就把衣服送来,别让一家人都哄着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大姐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。
“算姐求你了,行吗?”
“等孩子彻底好了,我陪你去问人工心脏的事。”
“妈妈也说了,只要再等一年,肯定还有办法。”
又是一年。
我低头看着十九个小时,忽然有点想笑。
最后我还是回了一趟家。
衣帽间里,大姐要的衣服挂在最高处,我踩着凳子去拿,刚把衣架勾下来,心脏便猛地抽紧。
我从凳子上摔下来,额头磕在柜角,眼前黑了很久。
醒来时,房间里依旧只有我一个人。
我摸到手机,群里正在讨论出院宴的菜单。
妈妈发了一张蛋糕设计图,蛋糕上是外甥最喜欢的宇航员,旁边写着“欢迎宝贝重获新生”。
我把衣服送到医院时,大姐正在陪外甥玩拼图。
她接过袋子看了一眼,忽然沉下脸。
“怎么皱成这样?”
“我明天怎么穿?”
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,我把刘海往下压了压。
“路上摔了一跤。”
小弟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,闻言嗤笑一声。
“你送个衣服都能摔,演给谁看呢?”
“是不是觉得大家给小外甥办宴会,没人给你补生日,你就不爽了?”
妈妈恰好拎着饭盒进门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没问伤口,只先把我拉到一旁。
“你姐现在情绪敏感,你别跟她对着来。”
“明天的宴会,你早点到,给孩子送一份礼物,再跟你姐好好说几句话。”
我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,轻声问她。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妈妈的手停了一下,立马皱眉。
“那就是你不懂事。”
“这些年家里什么都紧着你,现在不过让你让一次,你怎么就记恨上了?”
她替我拨开额前被血粘住的头发,动作很轻,说出的话却让我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“明天必须来道歉。”
“不然以后,就别认我这个妈。”
我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走出医院时,天气软件弹出提醒。
受冷空气影响,初雪可能提前抵达。
我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天,买下最后一张去北山的车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