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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沈明棠看了眼时间,说会议还要四十分钟才散。
念念一直抱着蛋糕,连喝牛奶都不肯松手。
沈明棠看得心软,就笑着让人送来一碟点心。
“小朋友先垫垫肚子,蛋糕给爸爸留着。”
点心做得很精致,一块就顶我们娘俩一顿早饭。
念念咽了咽口水,但只拿了一块。
剩下的,她用纸巾仔仔细细包好,塞进了自己的小书包。
沈明棠好奇:“怎么不吃了?”
“留给爸爸。”
念念说得很认真:
“我爸爸每天搬砖,可辛苦了,中午经常舍不得吃饭。”
“饿了就喝凉水,他上次回家,又瘦了好多。”
我低着头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陆承川每次回家,我都提前去菜市场割一斤肉。
红烧肉炖好端上桌,我和念念只夹青菜。
他问我们怎么不吃,念念就抢着说:
“我和妈妈吃过啦,可饱了。”
其实那几天,我们顿顿吃的都是清水挂面。
念念三岁就学会了跟着我撒谎。
“爸爸,我不爱吃肉。”
他揉着她的头笑,说闺女真懂事。
那时我只觉得,一家人苦一点没关系,熬过去就好了。
沈明棠听得眼圈都红了。
“你丈夫是个好爸爸,你们也太不容易了。”
“我先生刚落难那会儿,也吃过这种苦。”
“他背了一身债,我爸怕他婚后还被人堵门,婚前就让法务一笔笔替他还清了。”
“现在他干干净净,一分钱都不欠。”
我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。
一分钱都不欠?
上个月,他还给我发来一张催款短信的截图。
“对方说再不还钱,就去闺女幼儿园闹。”
“老婆,那边说再不还钱,就去念念幼儿园门口闹。”
我一整夜没合眼,第二天就把我妈留下的金镯子卖了。
那是她临终前亲手给我戴上的,说留给外孙女当嫁妆。
金店老板把价压掉一半,我一个字都没敢争。
念念也把攒了一年的硬币全倒了出来,说要帮爸爸还债。
一共三十七块五,我全转给了他。
念念见我发呆,拿纸巾来给我擦手。
袖口一滑,露出我指缝里一道道裂口,那是每晚粘手工花被胶水泡烂的。
“妈妈,又流血了。”
“这得多疼啊。”
沈明棠吓了一跳,赶紧找来药膏,蹲下来替我抹。
“我先生从来不让我进厨房,说我这双手是弹琴的。”
“有次我削苹果划破一点皮,他抱着我就往医院跑,医生都笑他。”
药膏凉凉的,我的手却一阵阵地疼。
她破一点皮,他抱着她去医院。
我的手烂了两年,他握着它,只说过一句“怎么这么糙”。
我借口回消息,点开了和他的聊天记录。
往上翻全是转账,三千,一千五,八百。
还有念念砸存钱罐凑的三十七块五。
每一笔下面,都是那句“老婆辛苦了”。
我把催债短信和转账记录一张张截了图,手指抖得好几次按错。
他不是来不及告诉我们,日子已经好了。
他一直都知道,知道我们吃挂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