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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东暖阁里,女儿的摇篮不见了。
原先摆放它的角落,空荡得让人心慌。
乳母低着头,说是昨夜小姨夜里听不见孩子的动静,睡得极不安稳,做噩梦惊醒了两次。
萧砚桢心疼她,便让人连夜将摇篮搬去了她的院子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甚至没力气去责怪乳母一句。
我一路走到小姨的住处,刚推开门,便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笑语声。
小姨正笨拙地拿着一件小衣往孩子身上套,动作虽然生疏,却格外温柔。
萧砚桢就站在她身后,大手托着孩子的后背,防止她抱稳不住。
那是我的孩子,却依偎在旁人的怀里。
而我名义上的夫君,正手把手地教她如何为人母。
见我来了,小姨有些尴尬地起身:
“阿凝,你怎么来了?孩子昨夜很乖,只醒了两次,我不忍心喊你。”
我攥紧了袖口,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孩子醒两次?
我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的棉絮。
女儿夜里总要醒三四次,且每次若不是饿了,便是想让人抱着走动才能睡得安稳。
这些细微的脾性,除了我,没人知道。
我强压下喉头的苦涩,走上前去:
“孩子还没满月,我抱回去住一晚吧。”
小姨还没开口,萧砚桢便皱着眉挡在了前面。
“阿凝,你才出了月子,昨夜又没睡好,身体要紧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是那种令我窒息的心疼。
“小姨刚学会怎么照顾孩子,你就让她多练练吧,这也是帮她解开心结。”
他说得在理。
好像我不答应,便是咄咄逼人。
我喉咙发干,退而求其次:
“那……让我抱她哄一会儿午睡,总可以吧?”
这一次,他没有再拒绝。
我抱着孩子坐下,那一瞬间,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怀里,才让我觉得踏实。
我原本想多同她说几句话,可这一抱,才发现自己竟连一首完整的摇篮曲都唱得吃力。
萧砚桢看见我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,伸手便从我怀里把孩子接了过去。
他唤来下人炖汤,体贴地替我掖了掖领口:
“身子这样弱,还逞强?”
“来人,扶小姐回去休息。”
他大概以为我只是产后未愈的常态,并未多想。
下午,萧砚桢来找我,说了他所谓的安排。
“七日后,你服药。”
“在你离府前,会多留些母女相处的时间,但你不能向旁人透露分毫。”
我点点头,没有同他争。
在他看来,让一个母亲抱一抱女儿,已经是他退的一步。
临走前他吩咐绣娘送来衣料,还特意叮嘱人做得柔软些。
我起初以为,那是他给我添置去江南的衣裳。
直到绣娘展开料子,我才看清,那是做寿衣用的绸缎。
绣娘站在一旁,小心地问我领口的花样喜不喜欢。
我没有回答,只问能不能用剩下的布料,给孩子做一双袜子。
绣娘为难地低了头:
“这料子,已经记在丧仪账上了,不吉利,不能拿去给小主子做衣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