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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陆怀瑾沉默了。
“我怕你知道以后,不肯再回来。”
这三年来,我收到一封信,便让人念上几遍。
他寄来的药材,我从不舍得浪费,苦得咽不下,也一口口喝净。
我想早些治好眼睛,回家陪他。
他却一边瞒着我娶妻,一边写信哄我等他。
“父亲留下的医案和针具在哪里?”
陆怀瑾抬头:“你问这些做什么?”
“拿回我的东西。往后,你照顾你的妻儿,我回苏家医馆。”
他一把拦住我。
“你刚回来,就要走?”
“见素,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,你当真舍得?”
他声音软下来:“从前答应你的,我都记得。以后你想诊病,我便替你备药;不想操劳,就安心养着。总归不会再让你受苦。”
我将他的手从腕上掰开。
“你若真记得,就不会瞒我三年。”
“医案和针具还给我。”
陆怀瑾看了我半晌,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匣子。
我以为里面是父亲的遗物。
他打开后,递来的却是一份盖过官印的文书。
上面写着,我上山求医,药石无效,已经病故。
我盯着那几行字,许久没有出声。
当年我离京治眼,太医院上下都知道。
同僚替我收拾医案,老院使还叮嘱我,安心养病,等眼睛好了再回来。
怎么到了陆怀瑾这里,我便死了?
他握着匣子的手紧了紧。
“锦书的婚事因我退了,我总要给程家一个交代。可你我还是夫妻,程家不肯让她做妾……”
“见素,我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谎报你已经病故。”
“奏报已经递上去了,你如今以苏见素的身份回京露面,便是欺君。”
“你弟弟承安,如今在太医院入职,当年联署作保他也落了名,你若执意闹开,他的前程便全毁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除了我这里,你还能去哪里?”
我心口一阵发寒。
他抬眼看向我:
“你若愿意,我替你另换一个身份,接你入府。”
“虽然名分上委屈些,可我能护着你,吃穿用度也绝不会短缺。”
我没应声,提着包袱出了门。
苏家旧医馆就在两条街外。
我叩响了门。
苏承安站在门内,望着我,眼睛一下亮起来。
“姐姐?你的眼睛好了?”
可他又往我身后的巷口看去。
确认无人,才将我拉进屋。
“你怎么没叫人先送个信?”
从陆府到这里,我一直在想,承安或许也是被陆怀瑾骗了。
可他方才急着关门的模样,分明也知道真相。
我看着他身上的医官袍。
父亲去世那年,家中欠着药钱,他的束脩险些交不上。
我白日接诊,夜里抄医书,才供他继续学医。
他挣到第一笔诊金,捧到我面前,眼圈通红。
“姐姐,往后换我养你,再不让你受委屈。”
我收回思绪:“报我病故的文书,是你签的?”
他脸上的笑没了。
“姐夫都告诉你了?”
过了片刻,他急急解释:
“起初我真以为你病重不治!等知道真相,文书已经递上去了。”
“姐,我才进太医院,根基未稳,一旦翻案,就全完了!”
原来,他是这么想的。
我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这样,从今日起,我不认你这个弟弟。往后出了事,不会牵连你。”
我转身去开门。
苏承安慌忙拦住,堵在门后不肯让开。
“姐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何况,你我是亲姐弟,文书上又有我的名字,哪里是断了关系,就能不受牵连的?”
我看着他,一句话也不想说了。
苏承安见我不动,语气又缓下来。
“姐夫心里还是有你的,他肯接你回去,往后吃穿都不愁。你何必计较一个名分?”
“你们从前那么好,难道真要为了这点事,把情分都磨没了?”
我望着门上的铜闩。
陆怀瑾既拿承安的前程拦我,便不会轻易放我离京。
今日强行出去,恐怕还没走远,就会被他带回陆府。
我慢慢收回了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苏承安怔住。
我低头理好包袱上的结。
“既然他肯照顾我,我便入府。”
“只是我离家三年,旧物还没收拾,也该去父母坟前上炷香。”
“给我七日。七日后,我再进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