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瓶不见了。

我猛地掀开被子，趴在地上找了一圈，连床底的缝隙都摸过了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心跳突然加快，太阳穴里的血管突突直跳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推开房门。

客厅里，爸妈和姐姐正在看电视，其乐融融。

“妈，你进我房间了？”

我站在走廊阴影里，声音发紧。

妈妈转过头，瞥了我一眼。

“今天出太阳，我进去给你换了个床单。怎么，现在进你房间还要打报告了？”

“我床头柜上的药呢？”

我死死盯着她。

茶几上，赫然放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。

爸爸拿过药瓶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我就说你一天天的心思不用在正道上。这是什么？褪黑素？维生素？”

姐姐凑过去看了一眼，轻呼出声。

“呀，这不是网上那些小孩最喜欢买的安眠药吗？妹妹，你买这个干什么？”

“那不是安眠药。”

我走过去，想把药瓶拿回来。

“那是止痛药。我头真的很疼，不吃我睡不着。”

“啪！”

爸爸一把打落我的手，手背瞬间红肿一片。

“你还敢狡辩！你姐都说了，这就是那些无病呻吟的小孩吃的玩意儿！”

他猛地站起来，把药瓶狠狠砸进垃圾桶。

“我告诉你，我们家容不下你这种整天装神弄鬼的毛病！”

我看着垃圾桶里散落的药片。

那是我的命。

没有那些药，我连一晚上都熬不过去。

“那真的是止痛药。”

我蹲下身，想去捡垃圾桶里的药。

妈妈一把拽住我的衣领，把我扯了起来。

“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？你看看你姐，她为了这个家多努力，你呢？天天除了添堵还会干什么！”

姐姐走过来，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。

“妈，别生气了，妹妹可能只是最近压力大，想引起你们的注意。”

她转头看向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
“妹妹，以后别买这些乱七八糟的药了。你要是睡不着，我那有牛奶，我每天晚上给你热一杯。”

“不需要。”

我挣脱妈妈的手，后退了两步。

“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疼。”

“还敢顶嘴！”

爸爸四处寻找着趁手的东西，最后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向我。

“滚回你房间去！今天晚上不许吃饭，好好反省反省！”

抱枕砸在身上不疼，但我脑子里的弦却突然断了。

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，我扶着墙，慢慢蹲了下去。

视线开始模糊。

我看到妈妈嫌弃的表情，看到爸爸愤怒的脸。

还有姐姐，她站在他们身后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。

我没有哭。

我已经很久哭不出来了。

我扶着墙站起来，一步一步走回房间。

躺在床上，用被子蒙住头。

头痛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，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
我咬着被角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
不能喊疼。

因为喊了，他们会说我矫情。

不能求救。

因为求救了，他们会觉得我是在争宠。

我就这样蜷缩在黑暗里，熬过了一分又一秒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
是姐姐。

她端着一杯热牛奶，走到我床边。

“妹妹，睡了吗？”

我没有动。

她把牛奶放在桌上，坐在床沿。

“其实我知道那不是安眠药。”

她的声音极低，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
我猛地睁开眼，隔着被子听着她的话。

“我看到你前天在药店门口买药了。那种包装，是处方级的强效镇痛片吧？”
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？”

我猛地掀开被子，死死盯着她。

“既然你知道，为什么刚才要说是安眠药？”

姐姐笑了笑，笑容里没有了在爸妈面前的温顺。

“因为只有这样，爸妈才会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，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啊。”

她伸手想摸我的头，被我偏头躲开。

“妹妹，别怪我。”

她收回手，语气平静。

“这个家太让人窒息了。爸妈的虚荣心是个无底洞，如果我不把你踩在脚下，他们就会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我身上。”

“你也知道他们窒息？”

我咬着牙，声音颤抖。

“所以你就拿我的命去换你的轻松？”

“命？”

姐姐轻笑了一声。

“别说得那么严重。你这不还是好好的吗？”
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。

“等我考上大学，彻底离开这里，爸妈的心思自然就会回到你身上。到时候，你就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了。”

“我不稀罕。”

我闭上眼，把头转过去。

姐姐把那杯牛奶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
转身走出房间。

我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，忍受着脑海里的风暴。

疼痛让我清醒。

我终于明白。

在这个家里，没有人会救我。

姐姐在利用我当挡箭牌。

爸妈在用我衬托姐姐的光环。

而我，只是他们维持“幸福家庭”剧本里的一个工具。

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。

姐姐在倒数离开的日子。

我也在倒数。

只是我的倒数，没有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