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过三更，整座沈府终于安静下来。

我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附近，随着花轿停在院中，哪儿也去不了。

红盖头仍覆在轿顶，将原本就狭窄的透气孔堵得严严实实。

炭火渐渐熄灭，轿中只剩下一股压抑的焦苦味。

兰心提着灯从回廊尽头跑来，手里还抱着我的药箱。

她是母亲留给我的丫鬟，自幼便跟在我身边，最清楚我的喘疾有多凶险。

看见紧闭的花轿，她脸色瞬间白了。

“小姐？”

她跪到轿门前，用力拍了几下。

“小姐，你听得见吗？”

里面没有任何回应。

兰心慌忙去拔门钉，手指刚碰上去，便被人从身后拽开。

沈之洵披外袍，满脸怒气地站在台阶上。

“大半夜的，你闹什么？”

兰心抱紧药箱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大公子，小姐的药还在奴婢这里。”

“她每天夜里都要服药，若在轿中喘疾发作，会出人命的。”

我飘到她身边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
原来这座府里，还有一个人记得我需要吃药。

沈之洵看了眼药箱，眉头皱起。

沈芊听见动静，也披着斗篷赶了过来。

“姐姐的药怎么会在你这里？”

她像是十分惊讶，随即从袖中拿出一个空瓷瓶。

“我早就把药送进去了。”

“姐姐还嫌我多事，说她根本用不着。”

兰心愣住了。

我却一眼认出，那只瓷瓶装的根本不是救命药，而是沈芊平日吃的养颜丸。

兰心还想解释，沈之洵已失去耐心。

“芊芊都送过药了，你还在这里哭丧什么？”

“滚回房去，别惊扰父亲休息。”

话音刚落，父亲的房门却开了。

他拄着拐杖走到院中，看见花轿，神色有些担忧。

“星夏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？”

我下意识朝他飘去。

“爹，打开看看我。”

“求你了。”

父亲走到花轿旁，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轿壁。

他像是想到了我小时候发病的模样，有些担心地问谢序川：

“这轿里真能透气？”

谢序川刚从客房赶来，闻言停在轿前。

他的目光落在轿顶，却没有发现被盖头挡住的透气孔。

“伯父放心，我亲自让人留了缝隙。”

“她若真不舒服，早就叫人了，不会安静到现在。”

父亲仍不放心。

“要不还是开门看看？”

沈芊脸色微变，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。

“爹，大婚前夜开暖轿不吉利。”

“姐姐盼这场婚礼盼了三年，若因为我们坏了规矩，她以后过得不好，肯定会怪自己一辈子的。”

父亲迟疑许久，最终收回了手。

“那就让人守紧些，有动静立刻开门。”
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最后一点期待也慢慢沉了下去。

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，轿内突然传出一声闷响。

那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人都停下脚步。

兰心急忙扑过去。

“小姐！”

只有我知道，是身体失去轿壁支撑，沿着软垫滑了下去。

沈之洵冷笑声。

“听见我们要走，终于知道弄出动静了？”

谢序川的神情也彻底冷下来。

“她就是在逼我们开门。”

他走到轿前，隔着帘子说道：

“沈星夏，你现在出来，芊芊今晚受的委屈，便一笔勾销。”

“你若继续闹，明日就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。”

轿内自然不会有人回答。

谢序川等了片刻，转身命令轿夫提前起轿。

兰心死死拦在轿前，却被沈之洵叫人拖了下去。

她哭着喊我的名字，怀里的药箱摔在雪地上，药瓶碎了一地。

花轿被缓缓抬起。

我飘在轿旁，看着兰心跪在雪中，一点点消失在身后。

沈之洵骑马在旁边，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她要是再闹，就让她在轿里坐到拜堂。”